“他已经先你们一步前往密涅瓦。”越湫礼苦笑。
“他去那里做什么？”桓骧顿了顿，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桓兄可还记得你们从莫比乌斯押送到灵山的那件货物？”
桓骧抖了个机灵，毕竟这是莫比乌斯号的列车长贝德维尔给他们的委托，名为押送，实则是走私，加上贝德维尔提过不让他们试图窥探那件东西。
骤然被灵山十巫的巫礼提及这件事，桓骧不免有些心虚。
“桓兄无需紧张，此物本就是贝德维尔先生交由十巫会之物。”
桓骧如释重负：“早说啊，那还搞得神秘兮兮的。”
“盖因此物系万灵诸国之存亡。”巫咸说。
桓骧嗤之以鼻：“有这么夸张？”
“桓兄，虽然大哥说话用词难懂，但从不夸夸其谈。”
桓骧顿时来了兴致：“那匣子，啊也不对，现在已经是口大棺材了，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越湫礼前后漫游数步，摆出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最后攸然回身说：“一个人。”
“人？活人死人？你们居然走私人口？”
“不，它的存在无法用死活定义。”越湫礼又问，“桓兄可曾听说过‘忒休斯之船’？”
“没有。”
越湫礼说：“忒休斯之船是第三纪元由芬兰人成立的学会，这件货物本是他们的东西。
亦忒休斯之船的人才能打开。
我等从意志教会被捕的人口中得知朗贺三平之目的，便是探知忒休斯之船幸存者的下落，据他们所供，目前仅知的幸存者在密涅瓦。”
“懂了，你们的意思是让我顺手把那位幸存者也带回来是吧？”桓骧瞥了一眼越湫礼，“我发现你们灵山的人说话都爱拐弯抹角，不过能气气朗贺三平，我倒很乐意。”
“有劳桓兄，在下已在大殿开辟传送路径。”越湫礼引着桓骧等人往大殿深处走。
芬恩一家跟桓骧四个人依依不舍地分别。
越湫礼领着他们来到一间门房前，推开大门，里面却不是屋子，而是一条路：“通过这条路的尽头，桓兄可直达密涅瓦附近，毕竟如今灵山视你们为敌。
一路保重。”
越湫礼对桓骧等人深施一礼，然后离去。
桓骧带着阿玄、伊莎贝拉和里恩走进小屋的屋门，踏入其中的一瞬间，他依稀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不可名状的影响。
期间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那条路的，只觉得一瞬间好像如梦方醒般，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只有一片长满杂草的田野。
十巫会设置的落脚点正好就在密涅瓦遗迹的附近，伊莎贝拉很轻松就扫描出地下遗迹的规模和大致通路，但是在解析内部结构的时候却频频遇到干扰。
“战术师，这里好像有一个无法解密的空间。跟越先生说的一样。”
“喂，桓骧。有异常信号。”里恩解下重剑，径直走出走向遗迹的西北方向，阿玄也默默拔出弯刀跟上去。
桓骧挠了挠头：“应该就是越湫礼说的支配者了，跟他们作战得小心，尽量不要正面冲突，采用游击战术。”
“战术师，里恩先生的索敌雷达同步……”伊莎贝拉停顿了一下，“好高的生物病毒反应！真的是支配者，而且数量有两队！里恩先生，阿玄玄，请小心行事！”
“阿玄玄？你们什么时候那么要好了？”桓骧下意识吐槽，伊莎贝拉吐了吐舌头。
“战术更改，阿玄负责诱敌，里……喂！”桓骧正在下达战术命令，里恩已经冲出隐蔽物，挥动重剑，带着万钧力道砸向地面。
方圆几里的大地开始颤动，惊动了那些徘徊周围隶属于支配者的携带病毒的仿生人，即使没有在规划路径上的敌人也开始聚拢。
不到十分钟，数十名支配者把桓骧等人所在的地区包围。
“干！”桓骧拔枪射击，特制的战术子弹一击就打穿了其中一名支配者的外装甲。
战争的火焰瞬间点燃。
数十名支配者从四面八方进攻，伊莎贝拉不停掩护桓骧的火线，另一边阿玄和里恩已经跟支配者们战作一团。
“撤退！撤退！”桓骧高声喊着，但是转头发现阿玄和里恩已经杀红眼，全然没听见他的命令。
桓骧迅速检视两个人的意识信号，跟预想的一样，他们的意识信号都出现了偏离状态，就是说被干扰了，但好在还不到被感染的标准。
其中里恩的被干扰程度最严重的，虽然没有达到被感染的程度，但是被干扰的速度很快。
相比之下，阿玄的信号似乎更加奇怪，她的意识信号中出现了两个波长。
桓骧马上意识到，这是阿玄所谓的另一面被触发。
三个人中只有伊莎贝拉的意识波长最稳定，但并不代表她没事，伊莎贝拉的面色渐渐苍白。
此时恋战绝非上策，必须尽快打通一条出路。
“桓骧大人，末将奉命助你！”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战吼从包围圈的外侧飘荡而来。
紧接着，一队身穿重甲，胯下骑着钢铁战马的士兵犹如一把钢刀，直接刺入支配者的包围圈，生生撕开一条路。
为首的那个人，桓骧一眼认出，是从支配者脱离的齐将军，在他身后领着一队灵山卫戍，这些人全都是异能者，与支配者作战可谓各展神通。
战局立即扭转，在齐将军与灵山卫戍的协助开道下，桓骧领着伊莎贝拉突破包围。
他向里恩和阿玄的意识中输送稳定代码，强制让两个人暂时稳下来，跟着自己撤入遗迹。
那些支配者明显是忌惮这座遗迹，只停留在外面，不敢进来。
齐将军等一众灵山卫戍乘坐载具来去如风，也不等支配者追击他们，便撤离战场。
桓骧背靠冰冷的石壁，从紧张中舒缓，阿玄和里恩也从狂躁中恢复正常。
两个人沉默不语，伊莎贝拉帮桓骧包扎伤口，四个人之间气氛微妙又沉冷。
伊莎贝拉在纱布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桓骧整备好一切，起身：“走吧。”
“桓骧。”里恩开口叫住他，“我问你，在西雅图，你早就知道那是走私，所以拖我们下水的，对不对？”
“什么叫拖你们下水？你们本来就是我的战术仿生人，服从命令听指挥，是你们的本职。”桓骧挑眉，“我是战术师，是这个队伍的Leader，我有义务对你们负责，而你们也有义务服从我的命令。”
“那你考虑过芬恩和他妹妹莉娜，还有他们的母亲托娅没有？
他们是无辜的，却牵扯进来。”里恩拔下背后的重剑指向桓骧，“我本以为你和别的星海战术师不一样，其实你们都是一群自私鬼。”
“人性在任何时候都自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有人做事毫无目的，只要有目的，就存在自私。”桓骧满脸的理所应当，“你同样有你的目的，否则也不会跟着我。”
“你看见了？伊莎贝拉，这就是你看中的战术师，本质上跟那个害死你姐姐的人，毫无区别。
人类都是肮脏的。”
“可是战术师救了我！”
“他是为了娜塔莎，你没有看见他跟格林讨价还价的嘴脸。”里恩看向阿玄，“还有阿玄，他抛弃了你。”
看到阿玄疑惑的目光，里恩冷笑：“怎么？不相信？”
里恩与桓骧擦肩而过，径直走向遗迹的深处：“我曾听过一个传说，在亚美的密涅瓦有一处矩阵空间，它很神奇。
可以见证一切……”
里恩的声音渐渐远去。
阿玄收刀入鞘，她本就沉默寡言，从灵山会合后，话更少。
她已经不止一次，听里恩说桓骧曾经在沃恩镇打算抛弃她，里恩的话多少令她动摇，所以一路上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桓骧。
她从桓骧身边风一样的走过，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然后是伊莎贝拉，她本想安慰桓骧，奈何自己心底还是存疑，张了张嘴，犹豫再三，也跟着阿玄走进了遗迹。
代码凝聚成一条条直线。
黑与蓝的空间在他们迈入遗迹深处的刹那，张开。
随后，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矩阵空间的墙壁、地面，四面八方被线条切割成一块一块。
每一块都浮现出一张画面，就像一条展出过往和当下照片的长廊。
阿玄看见了一千年前，她还是人类时的经历。
伊莎贝拉看见了，她跟着姐姐流浪登达烟的时光。
而里恩，他走在矩阵空间的长廊，唯独他的世界，一片昏暗，没有画面，没有声音，甚至连那些蓝色的代码线条也没有。
整个世界都是黑暗，他走在一条扭曲的道路上，仿佛永远不会回来。
“说起来，桓兄知道矩阵空间吗？”
在灵山单独谈话的时候，越湫礼曾经问桓骧。
“倒是在科技专业课上学过。不过矩阵空间有很多变化，要根据制作者的意图来具体分析。
这全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桓骧回答。
“在下曾听一位长者说过，人之所思所想所忆，便是矩阵的空间。
所谓矩阵空间，无非是对人之心境的投影。
若有朝一日，桓兄进入矩阵空间，务必记得任何事都要问心无愧啊。”
开玩笑。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哪里有真正问心无愧的人呢？谁都会犯错。
但当你真正面对过错和愧疚的时候，能够坦然接受，那才是所谓的问心无愧。
矩阵空间展开。
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涛，向着桓骧扑面而来，一瞬间将他吞没。
……
“嘿！弟弟，生日快乐！”
桓迦打开礼物盒，里面装了一块小巧精致的怀表。
“恭喜小桓骧又长大了一岁呢，生日快乐哦！”娜塔莎在蛋糕上点燃蜡烛，然后把生日帽待在十岁的桓骧头上。
“吹蜡烛~”
“吹蜡烛~”
所有人拍手喊。
桓迦推着小桓骧来到蛋糕前面：“许个愿吧。”
“哦，我想今年……”
“叮咚”
铃声打断桓骧。
“A007总队长桓迦，请在听到通知后迅速报道，领取紧急任务。”
“呃，弟弟……”
桓骧默默走回房间，碰的关上了房间的门。
迪法递上桓迦的战术腰带：“道歉回来再说吧。”
桓骧蜷缩在床边，听见外面家门关闭的声音。
瞬息间，家里冷清下来。
……
“我说桓迦，你怎么管的你弟弟，你看看他把我儿子打得！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肥胖的大娘领着鼻青脸肿的儿子堵着家门破口大骂。
桓迦数着手里的钱。
“明明他先打我的。”桓骧躲在哥哥身后嘟囔。
“你说什么？！我儿子这么乖，怎么可能先打你！我告诉你，今天你们必须赔钱，否则这事不算完！”大娘扯着嗓子叫，引得无数人围观。
“对不起，我们只有这么多……”
“都拿来吧！告诉你们，这事没完！哼！”大娘一把抢过钱，带着儿子离去。
临走前，那个鼻青脸肿的男孩冲着桓迦和桓骧做鬼脸吐舌头，得意洋洋。
“那可是我们吃饭的钱啊……”
“还不都是你胡闹。”
“明明是他先打的我……”
“别说了，等下我去跟小商店的老板说一下，这个月多给我排几天的班。这是今天的晚上，咱们两个一人一半。”桓迦拿出一块面包。
……
“臭小子！敢偷我家的药铺，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数个成年人围着一个孩子拳打脚踢。
被打的那个孩子才十五六岁，他誓死护着怀里的药，被踢掉了门牙，满口鲜血，也不撒手。
“真硬气，算了，今天我们也打过瘾了。
走吧。”
偷药的男孩，踉踉跄跄地跑回家，也顾不得擦脸上的血，双手抖着从药盒里拿药：“弟弟，药来了，你坚持……”
“他已经没救啦。”
小破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众流氓地痞蜂拥而入：“这小子偷了我们弄来的新货，结果染上了，嘿嘿。
要我说，不如把他给我，卖个好价钱，分你点。”
“我才不会让你动我弟弟！”
“放心，他们不会动你们的。”
枪械拉栓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随后一个男人走进小小的破屋：“你，就是桓迦？”
十五岁的男孩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有一笔生意，可以救你弟弟。
但是，得拿你的命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