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骧换上一套普通的衣物，颇有种新时代的少年感。然后慢慢悠悠开门，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早上好，两位。”
打招呼的同时，桓骧上下打量门口的两人。这俩人绝不是什么善茬，身上有乱七八糟的纹身，脑袋染得像鸡冠，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体各有一些部分经过改造。
无论在故土还是在星海，大多数正常人都是排斥这种暴力改造手段的，明面上严禁对人体进行机械改造，这是违法的。
只有在像星海的贫民窟以及某些肮脏的阴暗角落里，才黑商掌握这种改造技术。
银河公司虽然也有对人体的改造手段，但跟这些黑商的手段不一样，他们都是以尽量保证人体器官的完整度为前提，通过基因工程强化人体器官的机能。
星海学院的每个学生都经过这一道程序，这种技术用价昂贵，好在星海有的是钱。
“你，跟老子走一趟。”
其中又矮又瘦的那个用手指点着桓骧的额头，一副坏蛋的嘴脸。
“对，我们老大要找你聊聊。”
桓骧在心里叹气，最近好像总有人要找他聊聊，以前也没觉得自己这么受欢迎过。
“好吧，我得准备一下。”说着，他转身回屋。
两个穿着杀马特的家伙大摇大摆跟进屋，口中骂骂咧咧：“有什么好准备的，赶紧跟爷走！”
桓骧走到屋子最里侧的书柜前，一边做出翻找东西的动作，一边泰然自若地回答：“你们这些人啊，一辈子都只能当小弟。你以为你们老大只是找我问话那么简单？过来，你们看。”
两个杀马特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好奇，于是乖乖凑到桓骧身边。
桓骧迅速反应！
后撤半步。
抬手搂住两个人的脑袋，略一用力，两人的脑袋就来了个对对碰。
桓骧长舒一口气，坐回床边，盯着地上两个晕厥的杀马特，用便捷联络装置拨通了阿尔沃的通讯。
5分钟后，阿尔沃带着克丝蒂准时来到桓骧的临时小家里。
两个人一进门，桓骧就能闻到克丝蒂身上扑鼻的香水味。看得出她为了去看马戏，精心打扮过。
紫罗兰的紧身超短裙，外面穿了一件皮制的小马甲，纤细的腰肢和傲人的胸围裹缠得凹凸玲珑；
裙边半透明的花边蕾丝下一双黑色渔网袜给那对笔直光洁的长腿增添几分妖艳，配上克丝蒂脚上一双白色的高跟长靴，令这个姑娘瞬间变得美艳动人起来。
看得出来她有多期待今天的马戏。
在星海，人们不缺乏娱乐项目。上流社会的人每天都有排不完的酒会和舞会，城市里酒吧、迪厅、网吧、游戏厅一应俱全。
但对于故土的人来说，能活着看一场马戏，已经是件奢侈的事情。
克丝蒂丝毫不在意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她哼着故土流行的歌曲，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然后开开心心地在桓骧身边落座。
一双白色长靴在床边踢踢踏踏。
阿尔沃蹲在那两个杀马特身边上下观瞧一番，迅速得出结论：“是沃恩镇的飞驰党。这些家伙是群暴走族，总是没事找事。”
“那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去看马戏表演了，迟到就白买票了。”阿尔沃在耳朵旁边敲了敲，然后走到门口低语几句。
一分钟后，他回到房间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虚拟表盘：“现在去时间正好，我们把他们拖到门口，等会房东会过来接手。所有事情等马戏表演结束以后，再处理。”
桓骧都惊了：“这个表演有那么重要？就算有不法帮派跑来闹事，都不能耽误去看表演吗？”
“对我来说不是那么重要。”阿尔沃说。
克丝蒂听完，欺身贴近桓骧，扑鼻的香气熏得桓骧头晕：“对我……对我来说，跟罗杰先生在一起更重要呢！”
……好老套的土味情话。
“但是对你很重要。”阿尔沃补充，“去了你就知道。”
阿尔沃和桓骧把两个飞驰党的喽啰拖到门外。
为了以防万一，桓骧临走前在房间里设了三道隐蔽程序，包括阿玄身上的光学迷彩。
考虑到昨天有人识破了自己用于伪装阿玄的光学迷彩，无论那个人是不是阿尔沃，桓骧都必须谨慎小心。
以前在贫民窟，桓骧曾经跟一个国宝级的黑客学过很多骇客技术。
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东西比骇客技术有用，这是一门比视觉和听觉更会骗人的学问。
桓骧就很适合这门学问，连燕却离和楚诗晴都承认，在骗人的天赋上，没人比桓骧更加出类拔萃。
就读星海学院这几年，桓骧一直在钻研骇客技术。在被发配故土的两个月前，桓骧刚刚考到信息技术S级证书。
按照他现在的水平，已经可以在骇客技术的专业课上担任实习导师了。
阿尔沃联络了沃恩镇的警署和这里的房东，让房东负责跟警署对接工作，随后三个人搭上正好经过门口的蒸汽火车。
桓骧还是第一次坐这种老式火车，有种一瞬间回到一千五百多年前的蒸汽时代的恍措感。他望着窗外沃恩镇的景色，这座小镇建立在隔离区外层的荒漠上。
虽然比朗贺三平的据点要宁静祥和很多，但比较星海仍旧是破败萧条。
桓骧想起小的时候，贫民窟有一家放映店，店主是个美洲裔。据说他的祖先做过西部牛仔，还在加州淘过金。于是那个店主就经常看一些很老的西部电影。
有部1966年的电影，叫《黄金三镖客》，这是一部老片。同时代的老电影，在3100年还有保存记录的太少了。
店主每天都会看一遍。桓骧对其中的某些场景记忆犹新，那座屹立在荒芜之地的小镇，跟沃恩很像。
马戏团的临时场地搭在沃恩镇外两公里的平原上，桓骧和阿尔沃、克丝蒂下了火车，才走了一小段路，就看见高大的马戏剧院顶棚和几百米的长队。
桓骧微微讶异于这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剧场的规模，丝毫不亚于星海城市的大型歌剧院，从外面看，容纳几千名观众丝毫不在话下。
更让他惊讶的是来观看马戏的人数，他以为故土的居民只是少数，但仅仅是在马戏团门口排队的观众，就已经快要破千。
“这么多人！”
阿尔沃解释：“不只是沃恩镇的人，附近人们听说格陵兰多马戏团巡回演出开始，都跑过来看第一站。这里面绝大多数人可能会跟着马戏团一起走全程。”
“有这么火爆？这马戏团什么来头？能平地拔起这么大的剧场。”
“这我也不知道。”阿尔沃带着桓骧和克丝蒂排在队伍后面。
克丝蒂排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磁卡入场票，跃跃欲试。
桓骧和阿尔沃在后面低声聊天。
“我只知道他们……嗯，很神奇。”阿尔沃停顿了很久，似乎在思考应该用什么形容词，但最后也只能词穷地用“神奇”来形容格陵兰多马戏团。
“神奇？”这个形容词属实有点抽象，不过亲眼目睹那座平地而起的大剧院，他反而能理解这个形容词。
阿尔沃揉着太阳穴说：“你大概是从那座大剧院来理解他们的能力吧？其实不止如此，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是小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像格陵兰多这种小型的剧院团体，是怎么在这种变异兽与天灾横行的世界做这种巡回演出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他们难道是有武装力量？比如雇佣仿生人或者军队之类的？”桓骧说完，又在心里否定这个想法。
寻常的雇佣兵和量产仿生人根本对付不了变异兽，战术仿生人的使用权又只对接星海战术师。
根据这几天的观察了解，故土的难民们在这里的生存方式其实很好理解，就是报团取暖兼顾关键时刻卖队友。
平时他们在城镇里安营扎寨，以求庇护。如果遭遇变异兽的袭击，难民们就会四散奔逃，然后躲起来。
必要时刻，他们甚至会选择出卖一部分人当诱饵。
这是人的本性。
但是一个剧团就不一样了，他们是有组织性、团结性的集体。如果遭遇变异兽的袭击，像难民一样四散而逃，那根本组不成剧团，剧团的财务也不能得到保障。
“这么说也不是不行。不过，他们没有雇佣任何军队力量。这个马戏团里的成员们本身就是武装力量。”
阿尔沃的话又一次颠覆了桓骧的认知：“他们难道都是战术师？”
“不是。”阿尔沃摇头，“他们是异能者。你看过21世纪雏形时代的人类拍摄的英雄题材的科幻电影没？”
“超级英雄？”
“差不多。”阿尔沃点头，“大灾变让人类失去了很多东西，包括栖息地。但是它也带来了不寻常，基因变异，就像变异兽一样。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基因变异带来的巨大痛苦，那些无法挺过去的都变成了怪物。
不过，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拥有特殊能力的也是怪物。”
阿尔沃淡淡地笑了，笑容里尽是苦涩和嘲讽。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的观众都已经检票入场。门口的检票员做事情干脆利落，而且似乎就像阿尔沃说的，有某种超人的能力。
对每个人的资料都过目不忘。
进入马戏剧院内部，桓骧更大吃一惊。本来以为临时搭建的剧院就算规模再大，里面的陈设也草然一般。
但出乎意料的是，剧院内部的设计豪华、典雅，不仅给每个观众都设置了便于欣赏的包间，还准备了饮料、甜点。
避免靠后排的观众看不清，小包间里还有内置的转录设施。
桓骧他们的座次在第三排，这里可以说是黄金地段，既保证不会因为角度问题无法看清舞台上的一切，又不至于离得太远，看不清舞台上演员的动作。
走进剧院以后，阿尔沃并没有急着带桓骧和克丝蒂落座。而是先找了负责看管剧院场地的负责人莫斯。
桓骧看见阿尔沃跟莫斯耳语交谈了几句，莫斯点了点头。
片刻以后，阿尔沃转身对桓骧和克丝蒂招了招手。
两人跟着阿尔沃走进一扇上了锁的铁门，从这里可以直通后台。
莫斯把阿尔沃三个人引荐给后台的管理人员，三人跟着管理员穿过后台的准备室走廊。
桓骧低声问阿尔沃：“咱们这是要去哪？”
阿尔沃神秘兮兮地说：“带你去见一个能给你指路的人。”
说话间，管理员在一扇狭窄房间前停下脚步。
他叩响那间房间的门扉，从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哈欠~谁呀？”
阿尔沃来到门前，深鞠一躬：“莱西联盟的阿尔沃，我想见见莱娜女士。”
门内忽然安静了。
包括管理员在内的四个人在门外等了很久。
直到里面的声音回答：“让问问题的人进来就好了。”
桓骧知道这是在特指自己，于是很自觉地推门进去。
他刚迈步走进房间，身后的门突然关上。
女人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么请坐下，讲出你的问题吧。
星海的战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