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季季柔嫩的手掌压住了摔破了一个角的烟灰缸,尖锐的角直直地刺进了她的肉里,一阵生疼,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宁杭雯心疼女儿,泪盈盈地看着陆柳正,她失声喊了出来:“你这是做什么?任由着沈繁星欺负我女儿吗?”
陆柳正脸都气红了,他用力地拍了下桌面:“你们母女俩做了什么事情,心里不清楚么?谁让你们这么歹毒的?”
宁杭雯唇色苍白,她没有办法,只能转向求助儿子陆季尧,她说:“季尧,你看你妹妹受伤了……”
陆季尧咬紧了牙关,眼眸里闪过了痛苦和不甘,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妈妈和妹妹为了折磨陷害沈繁星,给她喝了加了料的酒,她一个女孩子,神志不清的时候遭遇了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沈繁星面无表情,瞳眸凛冽,她蹲了下来,直直地盯着陆季季,嗓音透着一股冷意:“陆季季,你就没想过,给盛司珩下药,他知道了,会怎么报复你么?”
“不是我。”陆季季声音惊慌失措,她眼前的沈繁星一点都不像往日温顺好欺负的模样,反倒咄咄逼人又气势凛然。
“不是你,又会是谁?你这么喜欢下药,不如,你也来享受一下?普通日子下药真没意思,要向你学习,得在重要的大日子下,对不对?就在你下次的生日宴上,好不好?”
沈繁星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很平静,可是听着就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陆季季和宁杭雯都清楚,她这么说,下次一定会这么做的,陆季季瞪大了眼睛,吼道:“你敢?”
“你可以试试啊。”
“我爸爸不会同意的。”
沈繁星轻笑了起来,灯影摇曳,温暖的光线笼罩在她精致的轮廓上,竟是明媚潋滟,令人晃神,能诱得人将命都交给她。
她冰凉的手指轻薄地托住了陆季季的下巴,轻声:“可是,你爸爸是不会同意,那盛司珩呢?”
陆季季是真的慌了,她生长在江城,多少听说过和盛司珩有关的传闻,知道他心狠手辣又手段非常,年少时期就曾将人的手脚打残,如果他真的要对付她……沈繁星为什么这么笃定?是不是今晚她把盛太子爷伺候得很好,难道太子爷真的要娶她么?
“是温瑜,温瑜对盛司珩下药的,不是我。”
沈繁星这下什么都明白了,所有的线索都串在了一起,原来是温瑜和陆季季合作了,一个要盛司珩,一个要她出丑。
她盯着陆季季的脸,压在心底深处的恨意慢慢地积攒着,她想起陆季季也是这样一点点地逼死了她的妈妈,不管陆季季几岁,这么多年,她唯一没变过的就是她的歹毒。
沈繁星扬起了手,面不改色又动作利落地打了下去,响亮又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把陆季季打得偏过了头,她脸上的指印触目惊心,她怔了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失声:“沈繁星,你敢打我?”
宁杭雯也急疯了,上来就扑到了沈繁星身上,用力地拍打着她:“沈繁星!你是什么人,你也敢打季季?”
沈繁星生在乡下,她的力气在女孩子中本就不算小,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陆季季和宁杭雯,她站起来,眉眼寒冰浮沉,睨着地上的二人。
“我说过,不要再来惹我,逼疯了,我什么都做得出的。”沈繁星淡淡地道。
宁杭雯听着,后背起了一阵凉意,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个疯婆子沈繁星,明明还是个小姑娘,却在知道那个女人自杀后,拿着刀就逼着她和季季上了顶楼,要和她们同归于尽。
陆季尧缓缓地闭上了眼,背脊挺直,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他一言不发,一边是他的母亲和妹妹,一边是他爱了多年的女人,爱意和不甘在他心口缠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羽翼渐丰,但他还是没办法保护繁星。
他第一次见到她,她是那个小村庄里寒碜穷酸的妹妹,他正处在叛逆期,不服管教,被他爸爸强行送到农村生活改造,他来的就是沈繁星的阿婆家,那个家里什么都没有,破旧的土房子,灶台居然还是烧柴火的,院子里还养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鸡鸭鹅,因为在海边,院子里自然还风干着自家捞的海产品,鱼腥味刺鼻。
他骤然来了这么一个破地方,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不知道是鹅还是鸭又老来他脚边缠绕,他一恼,抬腿就是一脚,狠狠地踹了上去,然后,他很快就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一群畜生是鹅不是鸭,大鹅张着嘴,扑棱着翅膀,就追着他咬,他狼狈地躲着,却还是被咬了好几口。
然后,他就听到了女孩子清脆的笑声,她笑得肆意,他越是狼狈不堪,她就越笑得幸灾乐祸,他想,若不是她不能跟家禽说话,怕是要指挥大鹅咬死他。
他气愤极了:“你这个村姑,快管好你家的东西!”
她笑得明媚,眼睛弯弯似是勾人的小月牙,语气轻快又无辜:“村姑管不住呢,谁让你招惹它们?”
那一天的记忆定格,是他人生中最丢人又鼻青脸肿的一天,但却成了他记忆中最值得珍藏的一天。
陆柳正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他太阳穴紧紧地跳动着,他的妻子和女儿的哭声让他烦躁,他当年应该坚持离婚的,他握紧了拳头,沉声怒斥:“够了,陆季季,这几天你给我好好呆在家里!宁杭雯,你管好你的女儿!”
陆季季却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她盯着沈繁星的身影,她眼里的怨恨越来越多,说:“沈繁星,你以为嫁进盛家就很幸福么?你一进去就是当人的后妈,说不定还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盛司珩又忘不了他的白月光,你连替身都排不上。”
沈繁星心脏微微一疼,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心口一般,她在盛司珩身边有一段时间了,她很清楚,那个女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及。
陆季季的话如同刀子:“更何况,盛司珩根本不可能娶你,你是个破鞋,如果他在乎你,他今晚睡了你,为什么不带你走,也不给个说法?”
沈繁星抿着唇角,沉默着,不发一言。
“我倒是想带,但是,陆总不让。”男人嗓音低沉淡漠,推开了门,走了进来,他身形颀长高大,眉眼倨傲衿贵,垂眸睨着仍旧狼狈地躺在地上的陆季季,明明没有说什么别的话,但是与生俱来的气势就压得陆季季脸色苍白如纸。
沈繁星也没有想到,盛司珩又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