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师姐摇头晃脑地背着医馆规定，见孟十七脸色越来越差，出于同门情义，她还是多问了一句：“看你四肢健全能蹦能跳健康得很，怎么？哪儿受伤了？”
随即便见孟十七一把将小水仙拽过来，一只手从后面环抱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露出和孟十七一模一样的脸。
“哟？找到你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了？恭喜恭喜。”十六师姐翘着兰花指，故作优雅地放在嘴角，发出孔雀般的笑声。
孟十七白了她一眼：“我没有孪生姐妹，她是我的分身。”
十六师姐的笑声戛然而止，魏子都上前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全部讲述了一遍。
意识到严重性，十六师姐也没心情开玩笑了，正襟危坐，一脸认真地说道：“这样，我回去禀报师父，看看他有什么解决方案。你这个分身与魏子都的不同，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先去长寿村解决一下村民短命的问题，如今长寿村不少村民都陆续快满三十岁了，你晚处理一天，丧命的人也会更多。”
“你真的会帮我处理？不是说工伤不报销吗？”孟十七面露怀疑。
十六师姐双手抱胸，啧啧叹道：“我的傻师妹，再怎么说你我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这种事还能含糊？”
“呵呵，你想置我于死地的次数还少吗？”
“所以我的小师妹。”十六师姐忽然凑到孟十七面前，勾起她的下巴，一脸坏笑道，“你愿意再被我算计一次吗？”
“当然。”孟十七抓住十六师姐的手，同样笑脸吟吟，“反正我死了，做鬼也要拉着十六师姐下来陪葬，你我师出同门，自当……”
“相互扶持。”十六师姐猛地从她手心抽回手，转过身，冷冰冰地说道，“长寿村的事耽搁不得，等下收拾干净，便尽快出发吧。至于你这个赝品……”
十六师姐冷眸一扫，小水仙吓得浑身一抖，立即表示：“我不想离开姐姐！”
“呵，这可由不得你！”只见十六师姐上前一步，掐住小水仙的手腕，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身边，“这个麻烦暂时交给我，小师妹大可安心了。”
看着小水仙那泪眼朦胧的小可怜模样，孟十七欲言又止，终是狠下心，转过身道：“多谢师姐，我会尽快回来。”
说吧，便与魏子都，姜道恒等人一同出了门。
外面阳光有些刺眼，雨后的空气泛着湿润的泥土芬芳，恍惚间，孟十七仿佛看见一道七彩的光芒直射下来。
她抬手半掩住眼睛，瞧着晴空万里，好似先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当她回过头，望着那个被十六师姐强行滞留的另一个自己，又在提醒她，不是梦。
孟十七不禁想起很久以前，她初来鬼谷，几位师姐都不太待见她，或者说，将她当成一个初来乍到的小丫头，根本不曾放在眼里。除了十六师姐，几乎没人愿意与她搭话。
可事实上，十六师姐跟她玩，也是觉得整个鬼谷，只有她好欺负。
那时孟十七年纪尚小，不懂得被欺凌之后，应该产生怎样的情感。因此当十六师姐故意将她推进沼泽时，她面无表情，睁着一双漆墨般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前方，往下深陷。直到她的大半张脸快要被泥浆淹没之时，一根绳索突然套上她的脖子，将她勒紧，缓缓上提。
她的身体一点点脱离那厚重的沼泽，窒息感也渐渐涌上心头，那一刻，她用着疑惑不解的目光，看着绳索另一头，那个憋红脸，拼了命要将她救上去的十六师姐。
推她下去的人，救她上来的人，让她窒息的人，都是同一个。
就在她的脖子快要被勒断的最后一刻，十六师姐终于将她拖到了岸上。她像是一团被包裹在泥巴里的莲藕，被十六师姐一层层剥开，最后露出一张脆生生的小脸。
“你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听到没？”十六师姐掐着她的下巴，恶狠狠地威胁道。
孟十七瞧着傍山小径，浓厚的阴影，压得人透不过气。她初来乍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除了十六师姐，几乎没人会搭理她。哪怕十六师姐总是费尽心机地欺负她，可十六师姐怎么不欺负别人呢？总归是为她费了心的，除了十六师姐她在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当下乖巧地点了点头。
“哼，算你老实。”十六师姐扭头刚走了几步，便回过头，瞧着还坐在地上的孟十七。“走啊，不回去赶晚饭啦？”
孟十七揉着似乎扭伤了的脚踝，有些委屈，眼泪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走不动，痛痛……”
“啧！真麻烦！”十六师姐又原路返回，蹲在孟十七面前，不耐烦地命令道，“上来！”
“哦。”孟十七乖乖地趴在十六师姐的背上，十六师姐并没有比她大多少岁，加上常年炼毒营养不良，身形很是瘦小，可孟十七趴在上面，却觉得很是安心，
两个小小的影子，就在月光的照耀下，缓缓走在回家的路上。远处药芦传来的灯光，就像海底的磷光。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深山中极度的幽静，让孟十七有些恐惧地收紧抱着十六师姐的脖子。
“这就怕了？”十六师姐很是不屑，“你这样胆小，怎么做我的师妹啊？”
孟十七只是抱着她，紧紧的，没有说话。
她撇了撇嘴，继续道：“那我给你唱首歌吧，这样你就不怕了。”
说着，便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十六师姐的歌声跟她本人性格相差甚远，那是一种温柔悠扬的歌声：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听着十六师姐的歌声，孟十七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正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魏子都和姜道恒缩在另外两个角落休憩。
“早啊，孟大夫。”掀开车帘，便瞧见林洛白咧着一口大白牙，笑着朝她打招呼。
“早啊……”孟十七打了个呵欠，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