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刘善之死
水拍天2026-01-13 10:263,200

  宋冉左等右等,没能等到刘善,水煮了一次又一次,风炉都烧没了。船上的淡水有限,不能任由他肆意挥霍,但平日的习惯一时间也不想改掉,他便来客舱找刘善。若找到刘善便有龙凤团茶,若他不在舱中,他也有带茶团,只是没有刘善的好。

  宋冉如常走进客舱,舱门虚掩时,与他离开时并不相同,他习惯关门再走,刘善也是一样。出门在外行商,身上大多携带贵重物品,必要的防备还是要有的。

  他这是没走?

  宋冉思忖着,突然被绊倒在地,他借着透过舱门的光一看,正是他等了一早上的刘善。

  刘善穿戴齐整,身上还披了狐裘,一看便是要出舱的模样。可此时他却侧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嘴唇发黑。

  “老刘,老刘……”宋冉没敢起身,踢了刘善两脚,可刘善纹丝不动,他用力一踹,刘善浑身绵软地歪向一侧,他意识到不对,一手撑地探起上身,一手伸向刘善的鼻下。

  没气了!

  “来人啊,刘善,刘善他,他死了!”

  门外来的人是楼七,他看到地上刘善的尸首,后退了两步。长风号上接连发生命案,从最初的惊恐不安,到如今已经能平静地面对,转身便去寻杜衡。

  杜衡一听刘善死了,丢下刚吃了一半的姜粿,带着无念快步赶过去,“又有人死了,存心是不想让长风号好过,也不让我好过。像刘善这种死了不冤的人,存心是给我找不痛快。”

  无念提醒他:“好歹是条人命。”

  “他死了,有太多的人得以解脱,我觉得挺好的。”杜衡神情轻松,但到了刘善的客舱外,他的眉头陡然蹙起,由晴转阴不过是须臾之间。

  他抬眼打量舱内,刘善躺在地上,发黑的嘴角有黑白流出,似是中毒身亡。宋冉坐在地上,与尸体仅一步之遥,宋冉脸色苍白,双手轻颤,看起来吓得不轻。

  舱内一目了然,两榻一案,榻上被褥叠放整齐,案几上只有一盏油灯,没有多余的物件。宋冉和刘善上船时,只带了换洗的衣物和一些干粮,金银之物并没有大量携带。但二人都带了一个檀木盒子,宋冉装的是房屋地契,而刘善装的则是满满一盒子的借据。上船之后,杜衡给他二人送了油纸,把贵重的契约文书都包起来,以免遭遇风浪,泡水而化。

  “这个檀木盒子是刘老的?”杜衡捡起那个空荡荡的木盒,微微勾唇,转身递给无念。

  宋冉点头称是,“我的在枕边。”

  他说完,爬过去抱那只盒子,打开递给杜衡,以证明并非是自己所为。他虽然被吓到了,但他经历过太多的风浪,在经过最初的不安之后,已经能够应付自如。

  他是与刘善同住之人,嫌疑最大,他必须自证清白,“我一早离开时,刘善说要去找老朋友叙旧,让我煮了水等他。我与楼七在甲板聊了许久,水都快煮干了,我便下来寻他。下来之后,看到舱门虚掩,而他穿戴齐整倒在地上。我没有杀刘善的动机,我比他富有,他做的那些买卖我看不上。我这人也没什么秘密,宠妾灭妻,为活命把那女子与她所生之子丢在临安,也不怕人知晓。世人皆知我对宋廷不满,开设听风园就是为了与朝堂相抗。商贾赚的都是血汗钱,却要被说是奸商,地位低下不说,临危之时却总想商人身上拔毛。我为何要当这个冤大头?”

  宋冉确实是一个有瑕疵的人,但这世间又有谁人是完美无瑕的。

  楼七在门口弱弱地说道:“我与宋老在甲板上是所有人都看到的。”

  “刘善的老朋友是何人?”杜衡没有发现刘善与何人走得近,除了同住的宋冉,他与楼七、余霜霜往来,宋冉、楼七和刘善三人昨夜才一起饮酒,而余霜霜也不用特地去叙旧。“有人是否看到刘善方才与何人接触过?”

  郑易听到消息赶来,看到刘善的尸体时,表情未变,“又死一个?昨日好多人都想刘善死,他还真的死了。他名声不好,死了正常。中毒而亡,那便请秦娘子来看看,中的是什么毒。”

  “秦娘子是大夫,又不是仵作。”无念有些不悦,“你出得起诊金吗?一来便要请秦娘子!”

  杜衡也觉得不妥,“师兄说得没错,秦娘子是大夫,治病救人。”

  郑易改口道:“可总要清楚刘善的死因,不能因为他该死,什么都不做。这船上,还有你外祖和顾副枢,人多嘴杂。”

  杜衡这才松口,同意请秦望前来查验。

  郑易微微勾唇,“宋老,你与刘老都是思归坊的常客吗?”

  宋冉把盒子放回原处,“我不习香,但听风园确实用香,却并非出自思归,而是宋某的外室所调制。”

  “那便是刘善了。”郑易左右看了一眼,“刘老的睡眠也不好吗?这熏香之气我在章娘子处曾闻到过,她说这是入梦,乃是思归坊所出的合香,先前曹御史也用。”

  宋冉不解,“刘老倒头便睡,不曾用香。”

  郑易看向杜衡,嘴角微扬,“这就怪了,这屋中也有熏香之气,不是你也不是刘老,那便是凶手了!”

  杜衡也没有闪躲,“这的确是我思归坊的入梦没错。思归坊打开门做买卖,坊中香品行销各处,这要查起来只怕有些难度。”

  郑易抱胸,笑容渐渐加深,“这有何难,每个客舱搜过去便是。”

  “这不大好吧!”杜衡意有所指,“你确定可以每个舱都搜到?若是没有搜到,又该当如何?”

  郑易说:“确实是有些难办。不如这样,让章娘子来辩认一下如何?”

  杜衡脸色陡然一沉,“你这是怀疑小乔吗?”

  “非也非也……”

  门口光线暗了,秦望背着药箱出现,郑易挑眉,上下打量她,“不如问问秦娘子。”

  秦望一脸茫然,怯怯地扫视客舱众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值得玩味,却没有一个是悲伤的。商人重利轻别离,更何况是萍水相逢。

  “秦娘子,这舱内的熏香你可熟悉?”郑易把她拦在门外,“这可是章娘子每日所用的熏香。”

  秦望坦然道:“我不习香,对香之一道并为熟稔,对识香辨味也无研究。帅司看着对合香颇有研究,在曹御史舱中也曾对他的合香感兴趣。”

  “你不说本帅倒是忘了,你乃是曹府的常客。”郑易啧啧出声,“曹庆用香,这舱内也有熏香,还是同一种香品,你说这是不是巧合?”

  秦望低下头,“我不知道帅司在说什么,我只是来看刘掌柜的,杨副将说他死了,让我来瞧瞧死因。我是大夫,并非仵作,只能瞧个大概。”

  郑易断然否定她的说法,“怎么能如此妄自菲薄呢,宁儿的死因乃是秦娘子验出来的,凶手的线索也是秦娘子找到的,郑某中毒也是秦娘子解的,你说巧不巧?”

  “帅司命大,你的毒我正好会解而已。”秦望向杜衡投去求助的目光,眸光流转,我见尤怜,“杜少当家,若是无事,我便走了。”

  郑易拦住她,“自然是有事。你看看这刘善,中的是何种毒,我怎么瞧着与我是同一种,不如你也给解一解。”

  “远舟兄,你这是要吓着秦娘子。她本就胆小怕事,你这一吓她,她若是验出好歹,却不敢告知真相,抓不到凶手,杜某会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杜衡拦在郑易与秦望之间,单薄的身躯挡在秦望身前,不容置喙地说道:“杜某若是不好,长风号也就到不了岸。”

  郑易却寸步不让,“在这长风号上擅合香者,乃章娘子也,擅医术者,乃秦娘子也。秦娘子方才一路行来,一身的香气与这舱内的熏气如出一辄,而舱中不见香炉,郑易倒想问问秦娘子,今日晨起之后,去过何处?”

  秦望往杜衡身后近了一步,“我在整理药材。药材原是放了一些在货舱,但底舱住了难民,又把药材与存粮放在一处。一早我便去整理清点,把急需的药材先取出来备用。”

  “你一个人前去?”郑易又问,“不惊兄给了你人手,你为何不用?”

  秦望反问道:“郑帅司识得药材吗?”

  “自然不识。”

  “殿前司教授药理吗?”

  “自然不曾。”

  秦望冷笑道:“段松是码头的船工,李东青是殿前司参军,他二人如何能分辨药材?这船上之人各怀鬼胎,谁又能知道他二人会对我的药材做什么。”

  这是反将郑易一军。

  郑易暗自咬牙,“秦娘子倒是能言善辩,但你今日整理药材之事,无人作证,也是实情。”

  杜衡见不得郑易为难秦望,直言道:“存放药材之处与火舱相邻,火舱居于尾踏下侧,与客舱相距甚远,平日人迹罕至,为了避免食物被偷,严禁闲杂人等进出,没有人见到秦娘子也是正常的。”

  “秦娘子身上的熏气来自思归坊,而章娘子才是思归坊的主事,她深谙合香之道。郑帅司要怀疑,也该是章娘子才对。”宋冉不明白为何郑易要针对秦望,“宋某明白郑帅司想要缉拿凶手的心情,但也不能随意指栽。”

  郑易动了动手腕,步步向秦望逼近,“宋老方才说,刘老一早要去见一位老朋友叙旧。我想,这位老朋友莫不是秦娘子?这叙旧,想必是讨债吧!杜少当家,你不在临安城,想必不知道秦家和神来阁之事,就不要强出头,为自己惹麻烦。”

  

继续阅读:第三十章 死因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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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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