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死因难定
水拍天2026-01-14 10:313,257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秦望身上,除了杜衡和无念,其他人都很平静,似乎并非第一次听闻。

  杜衡的目光充满探究与疑惑,秦望与刘善若是相识也不是奇事,以神来阁在临安的声望,相互结交也是情理之中。但讨债之事,不得不让杜衡百思不得其解。神来阁以丹药著称于世,百年传承,门庭若市,世人为求身体强健、驻颜有术,愿意倾囊而出。可这几日与秦望的相处,她嗜钱如命,也是做不得假的。

  “远舟兄,这当中不会是有误会吧?”

  “不曾。”回答杜衡的并非郑易,而是秦望,“我确实欠了刘掌柜的钱。临安繁华富庶之地,却有奸诈狡黠之徒设美人局,以娼妓为饵,令富家子弟上当沉沦,再诱使其染上赌瘾,欠下巨额债务。刘掌柜便是设此局之人,而我的庶弟与我的前夫,都深陷于此。”

  以纸为衣,铜铅为金,土末为香药。繁华的京城之地,藏污纳垢,适者而生。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秦望不以为然,“欠下巨债的也非我一人。”

  “为何是你欠下的债?”杜衡不明白,“你的庶弟与前夫赌输了,该是他们欠债。”

  秦望始终垂眸,不见神情起伏,平静的语气好似在讲述他人之事,唯有藏于袖中交握的手轻颤,“我当时并不知情,他二人只说是做买卖失败,不想让家中长辈知晓,求我代为隐瞒。我一时心软,错信他们。”

  “可即使如此,你为何要担下这债务,你还有秦家。”杜衡仍是不解,“秦家长辈总不至于看着你被连累,而无动于衷。”

  “不惊!”楼七小声打断他,“此事还是以后再论,当务之急是处理刘善的尸首,先找出死因才对。”

  杜衡却很执拗,“如何以后再论,现下郑帅司指控秦娘子乃是杀人凶手,不说清楚,如何能善了?”

  “我未曾见过刘善。”秦望慢慢抬眸,从杜衡的身后走出来,明亮澄澈的眸子正视郑易,“郑帅司,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不过是欠债,早晚会还清的。我又何须杀人?”

  “早晚会还清?不见得吧!”郑易咄咄逼人,“你秦家因神来阁制丹而获罪,满门抄斩,家产尽没,你嫁为他人妇而侥幸逃生。你如今一无所有,为了与陈谨和离,你净身出户。本来你出嫁时,秦家给你的田宅还能让你一生无忧,但公田法施行后,大量的药田和药庄被收走,你根本就是身无分文。秦家获罪后,禁止再以神来阁之名制丹售卖,你无以为生,只能靠行医赚取微薄的诊费。你如何还清?”

  如此直白地掀开秦望最为不堪的一面,不留情面,没有余地。

  “我替她还。”杜衡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已然平复,秦望家破人亡,又欠下巨债,独自一人艰难求生,却还要被诬为杀人凶手,“不过是欠债还钱而已,杜某人身无长物,钱多。”

  “不用你还,你许诺于我的诊金,已经够了。”秦望眨了眨眼,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娘子,“只要顺利抵达泉州,我既能活命,又能还清债务。于我而言,无异于重获新生。我又如何会自断生路?帅司,我真的没有,你是不是弄错了?”

  无念也站出来为秦望作证,“不惊确实许诺过,平安抵达泉州后,诊金随秦娘子开。贫僧倒是想问一句,这债务到底有多少?郑帅司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郑易从袖中掏出数张揉皱的纸摊开,“在来的路上捡的。”

  无念数了一下,“四张,其中三张是秦娘子的。这也太巧了,若是秦娘子所为,应当把自己的毁掉,而不是落下。”

  郑易说:“这或许不是秦娘子掉的。”

  杜衡反问:“帅司这话岂不荒谬,不是秦娘子,那一定是凶手了。”

  郑易又道:“也或许这是刘善留下的,而不是秦娘子。刘善与老朋友叙旧,这个人是秦娘子,他带了借据讨债,也不是不可能。可没想到,秦娘子下了杀手,他中了毒,跌跌撞撞回到舱中。你们看,刘善尸体倒地的方向,是他进门的方向,而不是要出门。秦娘子有杀人的动机,也有杀人的手段。”

  “原本我也不认为是秦娘子,直到我看到刘善的袍裾和脚底都沾了此物。”郑易走到刘善的尸体旁,捡起沾在衣物上的药草,“这是仙鹤草,秦娘子用来配制伤药的方子。而秦娘子方才也说了,今早她在整理清点药材。秦娘子,本帅再问你一次,今早你是否见过刘善?”

  秦望断然否认,“不曾。”

  郑易逼问道:“你这是不认?”

  秦望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几根仙鹤草,“单凭几根药草便要治我的罪,怕是不够。我观刘善的尸首,他中毒的时间起码在十个时辰左右,他中的毒确实是与帅司所中之毒相似,但用量要低一些,死也会慢一些。”

  “秦娘子以为,会是何人所为?”杜衡义无反顾地站在秦望这边,“许倬已死,他还有同党?”

  秦望左右观望,怯怯地说道:“这是少当家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莫要转移视线,欲盖弥彰。”郑易死咬着秦望不放,“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可我信!”杜衡不为所动,当机立断,“刘善死都死了,作孽太多,又何必追查死因,浪费你我的时间。此事到此为止,把刘善的尸首搬到甲板上,停灵三日,魂归入海。”

   郑易要拦,可他的手下已尽归杜衡调派,没有人听他号令。杜衡一声令下,刘善的尸首立刻被抬出客舱,楼七与宋冉被请到甲板上,章乔接到消息立刻赶来烹茶善后。

   “郑帅司,长风号上大小事务,由杜某做主,一切后果,杜某一人承担。”杜衡掷地有声,将秦望护在身后,不给郑易任何机会伤害秦望。以前,他不知道也便罢了。眼下他不会再让秦望受委屈,即便她真的有错。

  郑易气得咬牙切齿,甩袖而去。

   秦望目送他的身影消失,轻声对杜衡道:“我想知道刘善的死因。”

   “我来安排。”没有犹豫,没有质疑。

  尾踏是福船航行时船工用于值守之处,眺望远处引航灯塔,近观海域变化,防备可能构成威胁的船舶。

  长风号往常走的都是南海,气候四季变化不大,温暖湿润,夏季有雨,冬季潮冷,但从未遭遇过下雪航行的严冬。水手船工都很不适应,时常聚在尾踏生火取暖。但刘善的死讯传来,没有人在外逗留,纷纷回到舱中。

  段松原是船工,被杜衡挑中给秦望使唤,他总是勤勤恳恳,闷头干活,虽然秦望给的活计都很轻松,但只要秦望有吩咐,他总能第一时间办好。这次也是一样,秦望要查验刘善的尸首,他趁太阳落山,一众乘客都回客舱之际,把尸首挪到被杜衡清空的尾踏。

  “刘善为何会死?”这是段松不明白的,“那些难民根本没有办法杀他,用毒更不可能。”

  秦望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可郑易一口咬定刘善中的毒和他是相似的。”

  “既是一样,便与娘子无关。”

  “他认为是我故意为之,混淆视线。”秦望也不知道何处得罪郑易,他处处针对,还在众人面前揭开她不愿提及的秦家往事,“既然是相似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杜衡匆匆赶来,他面色凝重,敛了往日淡然处之的慵懒,“你不用有顾虑,该查验便查,天大的事情我给人顶着。即便是你想杀人,我帮你磨刀便是。”

  “不至于,不至于。”秦望避开杜衡的直视,“先前郑易被栽赃陷害,是因为他风头太盛,或许他身负秘密使命,有人不想他活下去。而我在无意中帮了郑易,让他侥幸逃生。那些人视我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是以,继挑起你和郑易的矛盾之后,又让我成了郑易怀疑的对象,再度造成你与郑易的冲突。你们之间的信任本就岌岌可危,眼下更是雪上加霜。”

  杜衡微恼,“都到这个地步,你还为郑易开脱。若非我拦着,他要将你关押起来审问。”

  “关便关吧。”秦望低头,“等我验过刘善的尸首再说。”

  刘善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唯一的流血之处只有嘴角,血呈黑色,明显中毒之相。但秦望认为,从他死后的面色来看,他中的毒不足以在短时间致命,应该要在十个时辰之间。

  “昨晚刘善还在甲板上,舌战难民,全然没有气短不济。”秦望撬开他的嘴,“口中很干净,他不是中毒。”

  杜衡退开半步,示意无念守着尾踏的出入口。

  “若是与郑易所中之毒相似,杀刘善的人可能是许倬背后之人。而昨夜无念与两名元人交过手,他二人所用兵刃,乃是秦娘子先前说的弯刀。”杜衡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他二人去过秦娘子的客舱,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秦望沿着刘善的头骨摸索,眉心紧蹙,“你是要说神来丹吗?我没什么可隐瞒的,神来阁传家的丹方传男不传女,我没有丹方。”

  “你知道?”

  “知道。有人找过我,许以重金,但我确实没有。我已债台高筑,能换钱的丹方我为何不卖。”秦望眸光一滞,拨开刘善的头发,在他的后颈处有一处血瘀,“快看,这才是真正的死因。杜少当家,借你的罗盘一用。”

  杜衡立刻递上他辨别方位的罗盘,罗盘中有一磁石,秦望卸下磁石,置于刘善后颈处,一根寒光闪闪的细针被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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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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