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琉煜与歧煊各执一见，当歧煊提出要试探的时候，琉煜欣然同意，只是要羞辱鸣山春，又是怎么个羞辱法？
回到房内，琉煜问出了这个疑问。
其实他也想过无非就是用刑折磨与言语辱骂，但既然歧煊提出来了，想必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他掏了掏耳朵，好像聋了似的问道：“你再说一次。”
歧煊老神在在，端起客栈里最贵的茶水，闻了一口，感觉挺不错的，慢悠悠重复道：“调戏鸣山春，扒光了他上一次，看看丁叁月什么反应。”
恍若五雷轰顶，琉煜差点站不稳栽倒，幸好扶住了桌面，连忙拒绝道：“莫说鸣山春不愿意，就算他愿意，这事也不能干！”说完觉得口干，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歧煊自若一笑，道：“知道你会说不能干，所以没想让你去，我来。”
琉煜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瞬间喷了出来，脑子了‘嘣’一声炸出了一副诡异的双人画面，那画面不单令他十分不适，而且火冒三丈！
他强硬道：“我不同意！”
歧煊嗤笑，反问：“你为何不同意？”
琉煜张嘴便要说出个千万个理由来，可声气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绝佳的理由阻止歧煊去做这件事，只是单纯的心里不爽快，生气堵得慌。
他久久无言以对，但歧煊似乎不肯放过他，非要他说个所以然来。
“琉煜？”
琉煜没有办法，幸得理智没有散得稀碎，总归是编出一个说法，“不管鸣山春是不是丁叁月的弱点，他都是丁叁月的笼中鸟，受到丁叁月的控制，而丁叁月是渡厄的右相之臣，你若是强行对鸣山春，日后可有收纳的打算？如果收纳了，他又是丁叁月的仇人，届时于你于丁叁月而言是极为尴尬，渡厄除了父君，以后会以你为尊，你在朝野的风评太重要了，所以干不得这般荒唐事。”
一通长言分析归纳便是于政局不利，听得歧煊连连颔首，他道：“那便不试探了，你被杀藏尸一事就搁置了吧。”
这话又击中了琉煜心里，心坎上像被一只蚂蚁咬了，又痛又痒的，很难忍受，想着换自己来下手又实在对一个男的提不起兴致，犹豫了半晌，狠道：“做什么畏畏缩缩的，直接拿把刀架在鸣山春脖子上，要是他真的是丁叁月心尖上的，丁叁月一准会说出事实！”
“你是不是急糊涂了？”歧煊道，“鸣山春是九重天金仙身份，我们谁不知道他的命得留在以后大战能用，你拿刀架他脖子上威胁丁叁月，丁叁月能上当？”
琉煜敲了敲额头，他真的被气傻了，正因为鸣山春杀不得，所以才要费心思试探丁叁月，眼下开局他们就卡在了谁去试探的问题上。
歧煊见他冷着脸考量许久没有作声，坏笑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可能真不能去干这荒唐事，倒是你……整个渡厄谁不知道你风流潇洒，耽于酒色，你去做这件事会显得比较合理。”
合你个大头鬼！琉煜暗里破口暗骂，气呼呼地瞪人。
“你瞪我也没用，事情关乎你自己，要不要做，你决定。”
“就算我们成功了，他是丁叁月的弱点，然后呢？”
“然后的事情就简单了，等回到渡厄便拆开他们，我会配合你巧立名目把鸣山春囚禁起来，日日放出他受酷刑的消息给丁叁月，最后总归会得到我们想知道的。”
办法是挺不错的，但实施起来却不简单，至少对于琉煜来说，他唯一深度接触过的男人只有歧煊，这已经令他备受打击，好不容易时间长了记忆没那么深刻了，如今要再来一个鸣山春……
不行，他光想就欲作呕，怎么下得去嘴！
“不行，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做……”他迫不得已承认。
歧煊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悠悠道：“我也猜到你有这样的问题，原本想说你借我当成目标人物多练习练习就好了，可你这么排斥，我看就算了吧，事情也不需要查下去了，保重身子要紧。”说完，起身要回自己房间。
“不！一定要查！”琉煜喊住了他，“只是，只是能不能别去到最后一步，我真的接受不了。”
歧煊不情不愿转过来，勉为其难说道：“好吧，但你发誓要听我的引导，一步步来。”
其实琉煜喊出声的当下就后悔了，堂堂一个神格者、渡厄的魔君，为了要追凶居然沦落到要出卖自己的色相，这也太扯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歧煊已经发话，琉煜只有走下去一条路，别无他选。
他闷声道：“你想怎么样，什么时候开始？”
歧煊笑了笑，朝他伸出自己的掌心，“从此时此刻开始，过来牵我。”
“为什么要牵？”
“你得习惯触碰，牵手是个主动的好开头。”
琉煜翻了个白眼，一把将歧煊的手牵住，但与正常的牵法不一样，琉煜把歧煊的五根手抓住了而已。
歧煊摇摇头，纠正了牵法，两个双手交握，十分满意，道：“走，就这么牵着上街。”
琉煜甩了手，道：“什么，还上街？两个大男人手牵手上街，你有脑疾是吧？”
歧煊不以为意，振振有词，“接下来每日你都要来主动牵手，直到你做到最自然、最习惯为止，不然你怎么会主动去碰鸣山春？”
闻言，琉煜也开始自我说服，一切为了追凶，一切为了真相，他咬牙再次牵起歧煊的手，拉个人上街好似要去赴死一般，“走！”
歧煊在他身后偷笑，琉煜听见后马上回头恶狠狠瞪去，粗鲁地拽歧煊下楼。
掌柜和跑堂的小二见两位贵公子从楼上下来，其中一位气势汹汹地蹬着楼梯，虽说楼梯是实木建造，但是也架不住这几乎要把楼梯蹬破个窟窿的架势，再看那小公子走路都带风，莫不是他们伺候不周了，于是连忙上前赔礼：“公子，可是小店……”
“滚开。”琉煜挥手叫人别过来。
小公子好大的脾气，掌柜的傻了，“这……”
走在后头的歧煊对掌柜投了一个笑意的眼神，“莫慌，一会看见我们的管家和他说一声，我们出去逛街了。”
琉煜拉了拉他，不喜欢被人发现他们在牵手，所以想趁快跑了，“别墨迹了，快走！”
“来了。”
二人来到街上，今日正巧赶圩，到了眼下饭后还人头涌动，吆喝叫卖声不断，琉煜一边走，一边弄着衣袖，用衣袖的宽大遮掩住他们的手，然后才放松了神色信步起来。
说起人间繁华，琉煜对其印象一直停留在数千年前，他做苏镜云那会儿天天防着被人追杀，有机会上街也从来没有时间停下脚步看看这后来的世间出现了什么稀奇好玩的东西。
他看见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拿起其中一张古怪的看了看，道：“哎，没见过的，是哪个话本里出的新人物吗？”
小贩赶紧回道：“是是是，公子好眼光，正是近些日子最炙手可热的话本里的大英雄，我卖得就剩下这一张了，公子要吗？”
琉煜呵笑道：“大英雄？我不要了。”说完，把面具还了回去，拉着歧煊走了。
小贩傻眼，嘟囔道：“大英雄怎么就不要了，奇奇怪怪的……”
歧煊也好奇，问道：“我看你挺喜欢的，怎么就不要了？”
琉煜回道：“能在我面前称英雄的人，只有父君。”
歧煊听后眼神黯了黯，随后释然轻笑，忽然琉煜的脚步加急，带着他快走到一个老头前面，那老头肩上斜扛着一个草把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
琉煜盯着那些糖葫芦，问老头，“老人家，这是甜的还是咸的？”
歧煊与卖糖葫芦的老头皆是一愣，老头道：“公子，糖葫芦有糖，自然是甜的。”
琉煜摘下一串，看起来与当年的别无二样，便想再尝一次，于是松开歧煊的手要拿铜板给老头，刚松开，歧煊又牵了回来，琉煜白他一眼，“我要给钱。”
歧煊另一只手已经把碎银子给了过去，“不用找了。”
老头乐呵呵的，家中几日的温饱有着落了，“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二人继续往前走，琉煜却是对着那串糖葫芦看了又看，迟迟没下嘴，歧煊见状，问道：“怎么会问这东西是甜是咸？明明裹了糖浆，山楂是酸的，怎么着也吃不出咸味来。”
琉煜缓缓移动眼眸看向他，动了动嘴唇，说道：“我第一次吃这东西时，都是水，是咸的……”
他不敢贸然明说第一次吃糖葫芦时，正是歧煊被罚闭关百年的那一天，他不知道歧煊的断点记忆里有没有这一段记忆，生怕激起不好的反应。
歧煊觉得好笑，道：“都是水？糖葫芦化了？那也不对，怎么会是咸的。”
琉煜越听，越莫名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那尘封甚久的懊悔，如果不是自己的任性，歧煊不会盗玺被罚，百年没有天日，如今他还一派风轻云淡站在身旁又给买了一串，琉煜自觉情何以堪，红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