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煊狡猾，带着琉煜躲到一处十分隐蔽又适合看戏的好地方。
琉煜盯着前方两军对垒，下意识往草丛里蹲，没办法，现在出了渡厄山，他不具战力，怕死。
“起来，像什么样。”歧煊提起他，“被发现了，这样的距离也跑得了。”
琉煜担心地看看身后的青鹏，还算乖巧有灵性，不时啄下地上的小虫子，应该不会发出特别大的声响暴露他们。
“专心看着。”歧煊把他的头的方向掰回来，正视战况。
琉煜拍掉他的手，往旁挪去一大步，二人拉开距离，歧煊随即跨过去挨着，对琉煜露出一抹勾人的笑容。
“你离我远……”
“嘘，”歧煊打断道：“开始了。”
琉煜的注意力被引回战场上，两军人马皆是擂鼓阵阵，仙族那一头只有两个仙人带了一千精兵，从云层上降落地面，而渡厄这边，丁叁月不慌不忙，坐在舒适的轿辇里，拿着一面铜镜给自己描眉，轻慢对手。
丁叁月的态度颇像魔神三父子，极为张狂。
琉煜倒也明白，能被父君选为右相的，必须是个狠角色，魔族里歪瓜裂枣、模样奇特的占了大多数，只是丁叁月不一样，性情古怪可以忽视，但是以他的出身，这般穿着打扮着实让人不能恭维。
仙族为首的是双子不认得的戍武仙君，刚阳正气，指着丁叁月横眉竖目骂道：“丁叁月，多年不见，不知你做魔族走狗滋味是否一如当初！”
丁叁月眼神不投去一个，他描的眉可不是女子那般，而是正经的男儿剑眉，描好一边，再描另一边，回道：“好说好说，总归是神格之下，万魔之上，没有虚伪的繁文缛节，没有莫须有的怨怪，实力便是一切，逍遥快活得很呐！”
戍武怒道：“你离经叛道，居然至今还毫无悔改之意，不知廉耻，简直是仙族的败类！”
“廉耻不能助我得益。”
“你魔化得越来越严重了，需要聆听天帝颂法净化神志，如果你现在痛改前非，我们一定在天帝面前求个恩典！”
“然后把我镇压在某个永不见天日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恩典’。”丁叁月嗤之以鼻。
怒骂与回怼来回两军之间，琉煜掏了掏耳朵，对戍武的谈判方式翻了白眼。
自诩正道之人往往把自己摆在大道至高点上，一张嘴就先讨伐一番，正气凛然地批判他人作为，转口便要人家投降，好去求情有个宽恕，但明晃晃就是制裁，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稍稍有些骨气的，谁会去听这种徒劳受苦受辱的无聊话！
“迂腐啊！招安劝归讲究恩威并施，最要紧的便是要以示好的口吻来作为谈话的开头，就这手段敢招安，九重天的人不见得有多睿智。”琉煜嫌弃道。
歧煊笑道：“他们久居高位，高高在上惯了，藐视所有，会这么说话不奇怪。”
“高高在上？能有多高？还不是在鸿蒙天之下！”
“小傻子，你知道丁叁月的来历吗？”
琉煜想了想，说道：“我知道的不多，他是和相师一样，自任悍将身份后一直没替换过，似乎以前是个仙人……历任七十二悍将的底细我都不太清楚，当年父君早把我管辖的权利移柄给你了。”
“那是因为你要专心修炼，无法一心二用，是为了你好。”
琉煜撇撇嘴，“行了行了，赶紧说说丁叁月吧。”
既然琉煜想听，歧煊自是愿意说的，便道：“你说的没错，丁叁月以前确实是九重天的人，他是如何成仙的我也不知，只是他经历一些事后心生魔智，堕入魔道，被父君招进渡厄。”
“他那么另类，九重天的人容不下他也正常。”
“另类？”
琉煜点点头，双手转了一个手花，兰花指倚唇，紧着喉咙语气细细的，说道：“就是这样的另类。”
歧煊噗嗤笑出声，狭长的眼眸笑得弯弯的，直看着他淘气的模样，说道：“丁叁月可没有这样。”
“可我一看他，脑子里就浮现这样的画面。再说他声音这么尖细的，谁不往那方面想？你看你看，他对着镜子装扮，天啊！原以为他只是除了衣着像女子，现在连行为举止都像了！”琉煜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掉一地。
“对战讲究策略，他这是故意恶心对手，别放心上。”
歧煊说的没错，果不其然，站在戍武身旁一直未出声的鸣山春像是再忍受不了丁叁月不伦不类的变化，开了口说话。
“叁月，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青年样貌，一身黄白大袍，头戴太极道冠，比周围的仙族更具飘然之气，位列九重天十二金仙之一，如今是愁苦满面，“你可知我此行目的就是为了你。”
丁叁月冷冷看着他，正声道：“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原来是为我而来？我哪有这么大的脸面呢？”
鸣山春淡然劝道：“叁月，回头是岸。”
“回头？堕了魔如何回头？”
鸣山春道：“静心闭关，直到驱逐心魔。”
丁叁月闻言，扬天大笑，斥道：“当年我欲成金仙，你却使诈毁了我，如今一句话就想我罢休去受困，你坐收劝归名利，鸣山春，做仙做到你这样的厚颜无耻，我实在佩服！”
“丁叁月，你一个叛徒敢冒犯我九重天金仙，赶紧出来受死！”戍武怒发冲冠，手中武器一震，发出宣战。
鸣山春制止，说道：“叁月本就是我们仙门中人，如今被魔族当利剑所使，我们真打起来，那是亲者痛，仇者快。”
“他已堕魔，按律当斩！”
“不，我向天帝禀过，只要叁月愿意真心悔过，九重天会放过他的性命的。”
这厢，丁叁月听鸣山春状若普渡的语气，不禁火气上来，砸了铜镜，抛了眉笔，怒道：“谁要你去求情求恩典，天帝处事并不秉公，重霄大殿的地配不起我双膝所跪！戍武，你不要像条狂吠的狗，要杀我就来吧，看看谁斩谁先！”
戍武被丁叁月的话一激，立刻飞到两军对垒的中央出战，丁叁月亦只身前往，双方很快打了起来，琉煜和歧煊观看着，大致明白了他们的前尘往事。
琉煜咂摸着他们的对话，说道：“原来丁叁月是金仙在即，听他的意思是鸣山春害他功亏一篑。”
歧煊道：“九重天的金仙人数有定数，是十二个，所以许多仙人都紧着金仙的位置。他应该是状告到天帝那里，却没有得到公正的对待，最后鸣山春修成了金仙，抢了十二金仙的一个位置，而他还没有再次成功时，十二金仙已齐。”
琉煜忽然想起一个人，道：“江浮寒是十二金仙里最后一个。”
“江浮寒？”歧煊皱起眉头。
琉煜赶紧解释：“就是前段日子里渡雷劫直接成金仙的，你现在不记得了。”
“如你所说，前段日子十二金仙最后一个名额被占，那丁叁月何至于此？”歧煊道，“他成魔都几千年了。”
这问题说的好，琉煜一时想不出原因。
歧煊倒是寻思到一些事，解他的困惑，道：“只能说明天帝徇私，江浮寒已是内定人选。”
丁叁月指控天帝的话犹在耳边，琉煜道：“我纳闷他那么恨天帝，原来如此。看来江浮寒不是特例，十二金仙里应该有不少是内定人选，一部分名额开放竞争。”
歧煊摸摸他的头，“你分析得对。”
“别碰我！”琉煜拍掉他的手。
“你觉得我对你严厉，对你不好，现在这么对你亲近，你又挑剔。”歧煊眼里透着‘你真难伺候’的埋怨。
他难伺候？琉煜瞪着眼要骂人了，他还难伺候吗？是歧煊不正常，对他别有用心。
“别瞪我呀，”歧煊悠悠说道，“你一瞪我，我就想亲你。”
琉煜灰溜溜把凶狠的眼神收了回来，一再忍下要暴打歧煊的冲动，再三告诫自己：眼前这个人是你哥哥，你要心胸宽广，不能和一个元神有损的‘病人’计较。
“看，戍武败阵了。”歧煊又把琉煜的头的方向掰看前方。
丁叁月不愧是差一步登金仙的人，戍武这样的一般仙人不会是对手，只可惜他逃得够快，丁叁月没将他擒下。
自镰姬一行后，终于拿下首捷，千余魔兵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士气大振。
局面逼得鸣山春不得不出战，但见他们过手的招式，歧煊笑出了声，对琉煜说道：“要不要打赌？”
琉煜观战紧张，听他忽然提起打赌，问道：“赌什么？”
“他们两个打了快一炷香了，你猜谁会赢？”
“鸣春山都已经是金仙了，丁叁月差了一些，很明显的输赢啊。”只要丁叁月一败阵，大兵便会发动攻势，魔族副将要确保丁叁月这个主将不会落入敌手，最后小规模的厮杀胜负难定。
但这里是他们的地界，可以源源不断增加兵力，九重天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琉煜撂眼往边界里看了看，果然镰姬等一众大魔皆等在那里，摩拳擦掌，杀气腾腾的，十分渴望一洗前耻。
歧煊道：“非也非也，我赌丁叁月会赢，而且会把鸣山春俘虏回来。”
“什么？”琉煜怀疑自己听错了。
歧煊又挨近他一点，眼眉如丝，说道：“如果我赢了，你可要主动亲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