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房间里迅速扩散。
床头柜上那盏暗黄的壁灯,将两边的影子拉得极长,紧张地纠缠在一起。
车胤握着她手腕的掌心烫得吓人。
“弄疼你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程雨心没有说话,只是试图将手腕从他的钳制中抽出来,可她越是挣扎,车胤覆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就越大。
“现在连抓一下,都觉得痛苦吗?”
他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拽。
程雨心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胸膛,鼻尖充满了他身上那股还算熟悉的香水味。
她下意识伸出手抵在他的肩头,可那点微薄的力气,在他面前却是螳臂当车。
车胤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另一只手臂横过她的腰际,将她悬空提出来,重新压了回去。
丝绸睡衣的布料随着他的动作一滑,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车胤的掌心贴上去,她心一惊,已经来不及挣扎。
“程雨心,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能一直忍下去?”
男人的呼吸就在耳边,渐渐滑落到她的锁骨。
在每一个孤寂难眠的夜晚,他清清楚楚,他脑子里全部都是她。
他太贪恋她了。
贪恋她外表的触感,贪恋她散落枕边的发丝,甚至贪恋她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腰部。
“别这样。”
程雨心偏开脸,睫毛颤抖着,声音轻得犹如一折即断的细枝。
车胤眼神一沉,指节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硬生生扳回来了,看着女人的婆娑泪眼,一字一句:“雨心……今天可以吗?”
她被他按在怀里,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眼神相触,她清晰得意识到这个男人的暗示与索要都带着一种窒息感,他今晚一定会一次性全部讨要回来。
床榻微陷,刚才的威士忌混杂着一丝温热,将整间卧室淹没。
程雨心放弃了挣扎。
眼前的灯光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可她的心却是一片荒凉的死海,翻不起细微波澜。
他低头吻她,动作仍有些急,她偏过脸,他便停下来,等她重新看向自己。
后来,那杯酒还放在床头柜上。
程雨心侧身躺着,看见杯壁上留着一道指印,她盯了很久,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眨眼。
已经半夜。
车胤伸手替她拉被子,她的肩膀微微一缩。
他的动作停住。
“还疼?”
她没有回答。
这一次,他似乎终于察觉到她的沉默与刚才不同,叫了她一声。
“雨心。”
她闭上眼睛。
床头的书落在地上,摊开的一页抵着床脚,他弯腰捡起来,放回原处,又问:“要喝水吗?”
程雨心仍然没有出声。
他坐了一会儿,最后关了灯。
黑暗里,她慢慢把被子拉到肩头,手指碰到枕套上的一道折痕,便停在那里。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没有擦,只听着身后的动静,等他什么时候睡着。
……
第二天早晨,百利总部。
刘琳进来时,秦绍谦正在看一份报告,早餐放在桌角,已经凉了。
“秦总,万霖那边有新消息。”
他没有抬头。
“说。”
“Pre‑IPO投资人发来函件,启动对赌预警程序,要求万霖提前提交履约安排,延期的补充协议一直没有签下来,还有一家机构也在观望,等着看万霖的答复,车胤今天约了资金方,车秉钧也会出面。”
秦绍谦翻过一页。
“期限还没到?”
“还差一点,函件没有直接执行回购,但要求他们给出明确履约预案,无法提供足额保障的话,对方将启动提前回购的权利。”
他停了笔,抬眼看她。
“他们准备怎么还?”
“目前在谈融资,也在接触买家,几项非核心资产已经拿出来询价,但短期内不一定能成交。”
“海外那边呢?”
“tatashop的交割款已经付完,后续支出在压缩,维持业务的钱还得继续投,暂时抽不回来。”
秦绍谦把报告合上。
刘琳将另一份材料放到他面前。
“找过来谈的这家资金方,看中万霖商管这块Pre‑IPO资产,他们想放一笔短期过桥资金,附带债转股权利,提出要把商管股权一起谈,万霖没有答应。”
他看了一眼页首的企业名称。
“条件谁定的?”
“他们自己的意思,单独一家资金体量不足以覆盖万霖的缺口,他们也忌惮车家的话语权,想拉上百利,联合投资,分散风险。”
秦绍谦没有接话,往后翻了两页,手指停在其中一处。
“这一条,他们不会签。”
“需要我们接触吗?”
“先把商管的情况核清楚。”
他把文件推回去,指了指刚才那一页。
“其他一并都查清楚。”
刘琳点头。
“明白。”
“他们要的是眼前能用的钱。”秦绍谦拿起笔,重新打开报告,“等他们肯把条件摆出来,再谈。”
刘琳收好文件,没有马上走。
他察觉了,抬头看她。
“还有事?”
“阮小姐今天产检。”
笔尖停在纸上。
“今天?”
“之前约好的,上午十点。”
秦绍谦看了眼桌上的钟。
八点四十。
“谁陪她?”
“车岑安排了时间,应该会去。”
他没有出声。
刘琳站在那里,听见纸张被翻动,却看见他翻过去后,又将那一页翻了回来。
“秦总,十点还有个会。”
“我知道。”
她没有再提醒,拿着材料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以后,秦绍谦把笔放下。
手机里没有阮微的新消息,好像上一次联系已经隔了很久了。
他将手机放回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车正在往大门外开,早晨的阳光照着玻璃,他看不清车里的人,只看见车身拐过花坛,很快汇进路上的车流。
手机响了。
秦绍谦几乎立刻回头,拿起来才看清,是刘琳。
“秦总,刚刚那边资金方打电话来,想约您下午见一面。”
他握着手机,目光仍落在阮微的对话框上。
“几点?”
“三点。”
“安排吧。”
挂断以后,他又站了片刻,才回到办公桌前。
那份商管材料还放在那里。
他重新翻开,仔细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