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走运！小畜生！”李妄深没着没落地收起扇子，恨恨地拎起小猫的后颈脖子，食指点着小猫妖的脑袋道：“你要是敢在六扇门造次，老子第一个弄死你！不许对我和如雪以外的人说话，只能喵喵猫叫，听懂没有？”
“喵！”小猫又嗲嗲地叫了一声。
“现在给我说人话！”李妄深抖抖小猫。
“好！”小猫妖说得干脆利落！
“我问你，你什么来路，那个巢穴是怎么回事？你跟太极宫猫妖什么关系？”李妄深问。
小猫妖眨巴眨巴溜圆的眼睛，毛茸茸的小爪子缩在胸前，可怜兮兮地说：“我也不知道啊，我才刚入妖没多久，道行最多就是通人语，你说的太极宫猫妖，听都没听过……以前那个坑里，住着一个大妖怪，很凶的，我都不敢靠近那里。就在寺里蹭饭抓抓耗子……你给我口肉吃就行，我很乖的。”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坑里？”李妄深又用力抖抖小猫。
小猫被晃得七荤八素，张牙舞爪地解释道：“本来在旁边看热闹，你们把那个女妖给收拾了，又跑进树林里去，好歹我也受慈殊方丈恩庇，怕你们在树林里有事，跟进来的呀！为了把你俩弄醒，我还耗了一年的道行，我修炼一年费好大好大的劲儿呢！”
“姑且信你！”李妄深没好气地说，又晃了晃小猫。
他一抬头，就看见贺如雪双手抱胸，气势汹汹地盯着自己。
“我……”李妄深有点心虚。
“还不好好抱着小猫咪，再晃隔夜吃的死老鼠都要吐你满身了！”贺如雪干脆从他手里接过小猫，心疼地摸摸脑袋，小猫乖巧地伏在她怀里，有些嘚瑟地看着李妄深。
李妄深悻悻地搓搓手，走在贺如雪前面，自从这丫头进六扇门起，鸡飞狗跳没有一刻消停，这往后处下去，还不得阳寿早折，得了，天灵灵地灵灵，赶紧把这尊菩萨送走！他还指着升官发财，给曲池坊里寡居多年的老母亲养老送终呢！
“小可爱，我给你改个名字，咱们去吃六扇门的皇粮！”贺如雪见李妄深颇为失落的样子，有种大获全胜的快乐，挠着小猫的下巴，颇为得意地说。这话虽然是对着小猫说的，却是特意说给李妄深听的。
“好呀，反正我也不喜欢胖虎这个名字，真土！”小猫吐槽道。
贺如雪知道小猫妖另有一重身份，此刻不方便说也不方便问，反正就是想气死李妄深，她故意大声地说：“叫你铁柱好不好！小铁柱！”
“噗！”
“卧槽！”
一猫一人，同时蛋疼。
小猫妖攥紧猫爪子，忍住想挠她的冲动，这么多年了，她真的丝毫没变过，还是那么不要脸！
李妄深用手轻轻捶了捶额头，他上辈子一定造了天大的孽，这辈子才要跟贺如雪做同僚！
这种姑娘谁娶回家，谁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贺司丞，咱们商量一下，各退一步，我让你带猫妖回六扇门，你给它换个名字，行吗？”李妄深强忍着想跟她打架的冲动，挤出一个假笑，他觉得自己离破防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你不是前脚刚同意我带它回去嘛，这算什么让步！你说是吧，小铁柱，你可以作证的哦！”贺如雪没脸没皮地说。
李妄深一口老血吐出来，崩溃道：“小姑奶奶，算我求你了好嘛！这还不让魏大人笑掉大牙！”
“哦！是嘛，那更要叫了呀，小铁柱，小铁柱，小小小小小铁柱！”贺如雪反而叫得更来劲了。
“你损不损啊！”李妄深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小丫头！
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妄深哥哥，除了魏主簿，也没人知道你叫铁柱，这诨号闲着也是闲着，给小猫妖当名字多好！你看人家长得这么敦实，不就是圆滚滚的大铁柱嘛！”贺如雪弯月般的眼睛半眯着，追上去凑到人家身边，嬉皮笑脸地说。
小猫发出了严重的抗议：“你才敦实！你全家都敦实！”
李妄深不想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半夜放着好觉不睡，跑来荒郊野外来，这臭丫头就应该被那女妖打死算了！
“小铁柱，乖！！”贺如雪揉揉它肉乎乎的腮帮子，开心地说。
什么抗议不抗议的，在贺大小姐面前，统统没用。
李妄深走到系马的地方，夹了夹马肚子，用力在马屁股上甩了一鞭，不顾山路崎岖，快速跑出去老远老远，头也不回。
“这就生气了，小气鬼！”贺如雪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啐了一句，慢悠悠走到自己系马的地方，把小猫放在马背上。
“糊糊，换做是我，我也生气！”小猫妖对她说。
“就剩我们俩了，你给我说实话吧，我们以前认识吗？”贺如雪并没着急上马，叉着腰问它。
“那当然，你是小狐狸，我是小猫，咱们在终南山一块相依为命一百多年，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小猫妖此时说话，中气十足，完全没有之前行将就木的虚弱感。
“你的意思，我也是妖？”贺如雪虽然觉得难以置信，可是合合已经说过了。
天狐族，这三个字又跳到她的脑海里。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我是小清，终南山的清清！”小猫妖有些激动地问。
贺如雪茫然地摇摇头，除了零落的记忆碎片，她没有一段完整的记忆，只有醒来之后所经历的人与事，醒来之前，她只是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她，贺如雪，如雪。她也就信了，自己就是贺如雪，她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可能，是另一个“妖”。
“你！……难怪……难怪……”小猫妖喃喃道。
“难怪什么？”贺如雪不解。
小猫妖晃晃脑袋，说：“没什么。合合也说了，你是最后一只天狐。你的母亲涂山竹，是天狐族曾经位列仙班的九尾狐仙，天帝敕封的终南山山灵，竹姑仙子。山里的其他妖怪说，她在邙山与凡人相恋生了你，被天庭废仙籍重降为妖，后来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你母亲被凶神所杀，夺走灵核。而你因为是半妖，灵力极弱，几乎就是一只普通狐狸，连捕猎都不会。竹姑仙子寂灭那天，我在终南山下的溪边发现了你，咱俩都没什么本事，饱一顿饥一顿混了十几年。原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几年前，你突然失踪了。就是我一觉醒来，再也找不到你了。”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身上还有另一只猫妖的妖力？这又是怎么回事？树林里那条蛇妖说，你元神被困在法阵里，你现在怎么又……”贺如雪觉得它说的这一切，又似乎有漏洞。
小猫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道：“你没了，我就被抓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谁抓的我，把我关法阵里。法阵里有一股力量一直蛊惑我们为它吸聚精血，我不肯出来吸精血，就越来越弱了。那个合合被关进法阵的时候，比我还弱，在法阵里迷了心智，越吸越疯魔。后来她把法阵打破，我才逃出来，刚好这只猫在附近，我就进了它的身体，元神有血肉可依附，自然就缓过劲了。你说另一只猫妖的妖力，我一上身这猫体内就有呀！我的妖力，还没有那猫妖残存的妖力高。我觉得，可能那只猫妖也曾附身过这只猫吧！”
贺如雪听着，感觉也都说得通。
可她还是将信将疑，师父那么嫉恶如仇一个人，绝不可能收一只半妖做徒弟，而且师父的法术造诣深不可测，也绝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半妖。
总归有一个，说了谎。
“诶，不对啊，你身上怎么没有妖气了？”小猫再次嗅了嗅，然后散出一些淡黄色的妖力环绕着贺如雪，过了一会儿，她更困惑道：“你的灵核，的的确确是天狐，没有错。可你身上，怎么一点妖气都没有，竟然还有灵力，那是神仙才有的啊！你是神仙吗？也不对呀，神仙身上有仙籍，我们碰都碰不得。你到底是个啥？”
“我师父说，我是天上的游奕灵官降世，生来就是半神，有神仙才有的灵力。游奕灵官是天庭负责诛恶甄善的神仙，我的使命就是降妖除魔，维护人间的安宁……”贺如雪说着说着，自己都糊涂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师父是谁？”小猫好奇问了一句。
“他说他以前是三清观的鹤羽真人，战乱后道观被毁，入世跟陛下征战，建朝后成为六扇门统带，他叫万羽，很厉害很厉害的一个人。”贺如雪提起他，掩饰不住的崇拜，可说完她内心竟生出一丝丝不安。
“没听过……反正你也要带我去你那个什么几扇门，去看看就知道了！”小猫妖摇摇尾巴，欣然道。
贺如雪点点头，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前，她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花田、树林、庙宇，这里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到底，她是游奕灵官，还是终南山上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