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妄深同屈罗去把鹿寻带出来的路上，屈罗带着些许后怕的语气问：“他们缉妖司是什么妖都抓吗？这贺司丞看起来很不好惹！”
“嘿，我看你平常横起来把这些犯人治得死死的，你还怕个小姑娘？”李妄深打趣道。
他认识屈罗也有好几年了，屈罗是太医署里年纪最轻的医师，大部分跟他年纪相仿的都还是医工，他还医科与针科双修。李妄深去太医署的时候并不多，大部分时候是为母亲求药，李妄深的四品司丞比起诸多达官贵人实在不够看的，他又不爱去巴结人，所以去了太医署那些年资较深的太医令、医博士很少搭理他。后来有一次他执行任务受伤被送到太医院，刚好有个医博士徐大人替他接骨，李妄深趁机问能不能找位太医看看母亲的肺病，徐大人才说，不如去找屈罗，这人年轻，但是古道热肠，还经常在民间各大药房出诊。李妄深果然去找了屈罗请他为母亲看病，屈罗这一张嘴，比贺如雪过之而无不及。
有几次李妄深去找屈罗，恰逢他在药房里出诊，听到他把病人训得一愣一愣的。
“屈大夫，我这每天早上起来都是卯时要在厕所里蹲半个时辰，站都站不起来，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不去厕所，就搁我跟前蹲半个时辰，你也站不起来。”屈罗说。
“大夫大夫，你看我这个伤口这么深，疼死了！”
“嗯，反正我不疼！你躺下，给你包扎啊！”屈罗一脸嫌弃。
“屈大夫，我好像有点伤寒。”
“多喝热水！”屈罗就四个字把人打发了。
李妄深在旁边看着经常要憋半天笑，别的郎中正儿八经，三句话不离黄帝内经，恨不得每个人都开上一个月的药，屈罗有时候看病直接把人撵回去休息，什么多吃蔬菜多吃肉。李妄深经常都觉得他很野路子，不过屈罗的师父徐大人一直都对他评价颇高。当初选派去病囚院的医师时，医科二十个医师只有屈罗一个人愿意来，后来又强行点了三个人凑满四个医师塞过来，每回其他医师有收拾不住的病人，都咋咋唬让屈罗来摆平。
在李妄深的印象里，屈罗就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还心肠贼好的医师，屈罗今天倒是怕起贺如雪，李妄深甚是意外。
“我看她那鞭子，感觉十条命都不够她一鞭子祸祸的。”屈罗吐吐舌头，咋舌道。
李妄深把扇子夹在指尖晃来晃去，说：“看见她头上那个银色的钗子没有，那才真厉害，能变成带着火焰的箭头，也能变成长剑，能把妖怪戳得形神俱灭，比她的鞭子厉害多了。”
“我的妈呀，我看见了，那可不是玄金箭嘛！天狐族的法宝！那玩意儿哪有妖怪吃得消！”屈罗挠头道。
“天狐族的法宝？你还知道这些事情？”李妄深还是最近看书才知道，屈罗一个医师还知道关于妖的事情，真是奇了。
屈罗凑近他耳边低声说：“《灵枢•九灵》里可都写了，天狐的炽昧真火要是用来炼药，可以倍增药效，玄金箭上不就是炽昧真火嘛！传说中妖怪吃了能登仙封神，凡人吃了能长生不老的碧藕金丹，就非得用炽昧真火来炼制啊！”
“你真行啊，还关心长生不老药？怎么，想炼碧藕金丹献给圣人？”李妄深听得颇为吃惊，这种事都是修道方士们才会关注的东西，屈罗一个普通医师竟然还能有据说已经失传的《灵枢•九灵》，传说中秦始皇为了后世得不到长生不老药的药方，下令毁掉《黄帝内经》中的《灵枢•九灵》。
“我哪有本事炼碧藕金丹，紫芝瑶草、人参果、火枣、蟠桃这些传说里的药，上哪儿弄去。更别提还得向贺司丞借她的钗子，我怕我一张嘴，她就把我拍扁了！”屈罗悻悻地说。
“你知道就好，她脾气，不得了！术法更不得了！”李妄深莫名对屈罗起了提防的心理。
两人闲聊间已经来到了关着鹿寻的牢前，透过方块大的铁窗看进去，他浑身缠着药纱在床上，药纱上渗出暗黄色脓液和淡红色的血水，跟敷在上面的黄绿色药膏混在一块儿，还没开门就能闻到一股强烈的恶臭味。
“起来了，缉妖司的贺司丞今天审你，有什么话直接说，不然我怕你被她打得没命。”屈罗让狱卒打开牢门，对鹿寻说。
鹿寻缓缓挪过脑袋，呆滞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不说话，就像一具僵尸一样。
“这还用打么，挂起来晒太阳都够了。”李妄深眉头皱得老高。
“来两个人，把他架到后院去。”屈罗使唤着门口站着的两个院仆。
两个院仆听从吩咐，把鹿寻弄到后院去，贺如雪在院中间搬了一根木桩子，指挥他们将鹿寻脸朝木桩绑在上面。
“诶诶诶，别打了别打了，别说你的鞭子，普通鞭子抽两下都吃不消，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真会要命的！”李妄深扯住贺如雪劝道。
贺如雪侧脸看着李妄深，甩开他扯住的袖子，另一只手扬起鞭子，鞭子上的红色火焰腾空燃烧，在空中炸出剧烈的声响。
“啪！”一鞭子甩在鹿寻的后背。
李妄深和屈罗竟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都不忍心看鹿寻挨这一鞭的惨状。
鹿寻发出了极其惨烈的哀嚎，就如屠夫刀下眼睁睁看自己被割喉的老牛，歇斯底里传遍了病囚院。
“哼，不信我！”贺如雪有些不高兴地说。
他俩睁开眼睛，听着鹿寻的惨叫，经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屈罗毕竟是个医师，一眼就看出他背上并没有鞭伤，大为诧异地问：“这！”
“鹿寻，承情款待，我给你一个机会，说，你是不是认识一条蛟龙？”贺如雪举着鞭子，气势汹汹地质问。
李妄深和屈罗这回看清楚了，那条燃着火焰的鞭子打在他背上，有一个人形的幻影被火焰灼裂，鞭子似乎打在他的魂魄上，根本就没有伤在皮肉上。然而，鹿寻的惨叫听得比上一次更痛苦，让人心都揪起来了。
“不是！不是！”鹿寻咬牙切齿地吼出来。
李妄深打开扇子扇了扇风，心中感觉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