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将于何处复活？”万羽连忙问。
虽然打小他就对唐旧没有什么好印象，可是唐旧念在师父莫藤的面子上，待他一贯还算不错。
“我哪知道，我是肉体凡胎，他又不是！我要是猜得出你师父的心思，还至于被坑这么惨，整个唐门怕不是把我骨灰给扬了！诶，对了，今年是何年月？”李妄深说着说着，问题这茬。
“贞观二十二年，你们故去三十七年后。”万羽回答。
李妄深一挑眉，用扇子敲敲万羽胸前的铠甲，说：“你小子修行还不错啊，保养得像个小白脸似的！真不愧是莫藤的亲传！你那个小相好狐狸精哪儿去了？刚刚那只还挺像她，但是戾气太重。”
“死了，相柳所为。”万羽的声音变得极为冷漠。
“都成仙了，还死了？相柳这么大能耐？我看那小狐狸那会儿少说近千年的功力，竟然打不过双头相柳，白修炼这么多年！那时候看你们感情挺好的，就莫藤那个死脑筋非不让你们在一起，要我说你管那么多破规矩！”唐旧这话，在万羽耳朵里听来，像是讽刺，又像是惋惜。
如今万羽已过知天命之年，因为修行故而容貌看起来也就而立上下，提及他少年时代的往事，令他内心有些许动容。
“相柳如今五首，狡猾至极，师伯如有制服之法，还望不吝赐教！”万羽虽说与唐旧并未打太多交道，可是唐旧的高傲自负，无须了解太深就能看得出来，万羽还不能判断到底眼前的唐旧是敌是友，只能假意伏低做小试探。
李妄深掂量了几下扇子，“唰”打开，颇为欣慰道：“这小子还行，”听到万羽这么问，用扇子指着西北边，说：“五个脑袋啦，那打不过，别说我打不过，你师父活过来都打不过！要想制服他，那得你师父拼命吃人，吃到妖力滔天，或许能一战，要不然就得再拼个混沌神兽的灵核，给你师父吃了，兴许能打得过。”
“师父临终前……已经……”万羽想说，又没有说出来。
“不会真把雪鹤族的朱雀翎给你了吧？！哦豁，这死鬼还对你挺好的！那你已经是真正的鹤妖，使劲吃人吃灵核，吃得比相柳多，一定能打败他！”李妄深说的倒是轻巧。
当年还在唐门时，唐旧惯来对人命视如草芥，想杀有的是法子，不问缘由，哪些巧夺天工的机关，要了多少人和妖怪的命，怕是他自己都数不清。
万羽知道唐旧这个性子，连反驳的大道理都懒得说。
“难怪！难怪刚才那小狐狸戾气如此之重！是你和九尾狐的女儿吧！你们鹤妖表面上云淡风轻，个个戾气冲天，你要再有朱雀翎，生出来小狐狸得多造孽，方圆百里没有活物了！咦哟，比你师父还造孽！”李妄深用扇子重重在万羽的头上敲了一下，就像是私塾师傅敲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
这话恰好戳中了万羽的痛处，唐旧再杀人不眨眼，也有个由头。
糊糊出生那一天，终南山荒芜覆雪整整一年，任何生灵靠近终南山都会化为白骨。
“我亲手剔掉了她的鹤妖灵核，封印了神识。她是天狐，与鹤妖无关。”万羽的心，被狠狠地绞痛。
躲在暗处的九尾狐听到这里，那段惨烈的记忆终于有了缘由。
“阿竹，我必须亲手剜掉她的灵核，否则，她必然要成为一大祸害！我们的女儿，怎么能成为妖魔？！”鹤羽望着在地上趴着逗弄小猫的女儿，痛心疾首地说。
涂山竹咬着嘴唇，她知道鹤羽是对的，可是……那无异于要了女儿的命！
“她还太小，无法承受青雘狐衣上的天狐灵力，鹤羽，我脱下狐衣，一半灵力给她凝结灵核，另一半灌入……灌入那副画中，待她长大后，再继承另一半灵力！”涂山竹已经下定了决心。
天狐族最珍贵的青雘狐衣，就如同雪鹤族的朱雀翎，是统御一族的象征，哪怕灵兽再凋零，也是这一族传承的希望。
记忆里涂山竹脱下狐衣的惨嚎声，充斥着脑海。
鹤羽噙着泪，亲手用一柄小刀，剜出她的灵核。
那种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的眼前被剥皮，而自己看着另一个人，将自己心脏剜出来剁碎。
灵核被鹤羽击碎的刹那，一切都变成了黑色。
直到……狐衣上的灵力，重新凝出一个细小的灵核，母亲那带着神籍的灵力，重新赋予了她生命。
那件狐衣，变成了一件普通的白色纱衣，被涂山竹仔细收藏了起来。
……
九尾狐想到这里，竟在冲动中又变回了贺如雪，她从树冠上直接摔下来，幸亏轻功底子好，旋腰拧身稳稳落地站定，她难以置信地问：“你是我的父亲！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万羽万万没想到，他寻觅了半天，竟完全没感应到贺如雪就在头顶上的树冠上猫着，听他和唐旧在这里说了许久。
她果真得到了青雘狐衣的全部灵力！
可是，不对，她身上真的带着鹤妖特有的戾气！
她的鹤妖灵核，是自己亲手粉碎的，怎么会还有！
这不可能！
“父女团聚了，可喜可贺！我说呢，涂山小狐狸怎么会打不过相柳，原来把青雘狐衣给了这丫头，这不等于自削神籍，送肉上砧板嘛！”李妄深在一旁，用扇子敲着掌心当做鼓掌，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想到了原因。
看着当初木木讷讷的小徒侄，干出这么有出息的事，唐旧觉得可比他师父莫藤有意思多了。
万羽看了李妄深一眼，虽然这个人现在被唐旧占据着身体，他用脚趾都能想到，定然是李妄深将贺如雪带进了天元地宫，看到了他存在寅元道长那里的画。
他甚至想过，就让贺如雪过着凡人的一生，做人不好么，为什么要做妖呢？只是可惜，贺如雪没得选择，生来就是妖，还是混血妖。
不对，她其实不叫贺如雪，当初涂山竹生下她的时候，给她取名，小壶。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爱喝酒，壶不离手，以后叫她小壶，好不好？”
“阿竹说了算，那就叫小壶。”
“我们天狐族的女儿都要随母姓，她就是涂山壶，小名就叫糊糊吧，迷迷糊糊的小可爱！”
“糊糊！我们的小棉袄！”
那一天的涂山竹，抱着瓷娃娃般的小壶，笑得一脸幸福。
万羽看着眼前的贺如雪，她刚出生的情景历历在目，颤着声音说：“是为了保护你啊！”
画中的灵力，终究还是进入了她的身体。
“哎哟，可惜了哟，红颜薄命呐！”李妄深摇头啧啧道：“我记得莫藤说过，要集齐四灵兽的青雘狐衣、朱雀翎、蛟龙之灵和鼋龟甲，炼就剑灵，再把相柳给喂剑灵，想想这无邪剑就不得了。不说了，今天为抢个火枣养养灵核，差点赔上性命，我先找个地方跟这小子的身体磨合磨合！”
贺如雪拔出银钗，长发一甩，手中长剑旋即横到了李妄深的肩上，命令道：“滚出他的身体！否则这一剑捅进去，飞灰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