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如雪闻言，立刻转身，被眼前的人一惊。
那人眉眼与钱薇相似的细眉柳目，却是个长风玉立的男子，身上还穿着黄褐色的僧袍，却是一头青丝长发垂于腰间。
只见半空之中，数道雷电破空而下，直直劈向男子所站的位置，那男子以眼不可见的速度移形换影到了唐旧身畔，嘴角微微一翘。
贺如雪抬头一看，天上站着一个反抱琵琶的女子，周身飘带飞舞，电光缭绕琵琶，长裙飘曳，迎风舒卷，脸被一卷红色轻纱遮住，只能看到绝美如桃花的双眼，淡漠疏离地瞥了地上一眼，随即如敏捷的燕子般飞掠而下。
女子赤脚走近，身上环佩叮当，贺如雪这才看清，她的手腕上系着另一个偃铃，还有碧玺珠穿成的手串，脚上清脆作响的乃是一个个小巧精致的帝钟铃，每走一步，都有慑人心魂的铃声。身上散发着清幽舒爽的沉香味，她走前来，香风之中还带着浓郁清凉之感。
“萧……”贺如雪结结巴巴地说，若非女子手腕上的偃铃和碧玺珠串，她都有些不敢认眼前这个女子。
“缉妖司伽荼见过贺司丞，那妖物从大理寺敛房中生出，伽荼奉命前来襄助司丞降服。”女子怀抱琵琶微微一欠身向贺如雪行礼，声如银铃。
“莫藤，你怎么这副样子？！”唐旧伸手拉住了走到他旁边的男子。
莫藤望他一眼，浅笑道：“你是不是想不到，我们竟会有如此有趣的后辈？”
“有趣？都傻得要死，尤其你徒弟！”唐旧打趣道。
伽荼玉指在琵琶上抡扫而过，闪电噼里啪啦炸向莫藤，莫藤和唐旧两人双双闪到寺门后，贺如雪被这波袭击吓了一跳。
“萧姑娘，你投靠了鹤羽，他未必保得住你蛟龙一族，何不入我麾下？助你得道升仙，解脱苦海！”莫藤掌心一翻，变出一把与兰舟扇一模一样的扇子，扇风轻扫，鬓边长长的发丝微微飞起。
伽荼垂眸，面无表情道：“伽荼无意，谢过。”
“你是，师祖莫藤？”贺如雪拔下头上银钗，且不管能不能降服他，这是父亲的师父，这要这么处置？
“莫藤是莫藤，不是原来的莫藤，以前的莫藤可比现在这样子好看多了。”唐旧摸了摸他鬓边长发回答贺如雪，又转脸对他说：“诶，你见面连句师兄都不喊，真没规没矩。”
“师兄。”莫藤没有看唐旧，低声唤了一句，尔后看着贺如雪道：“小徒孙，又见面了。”
“见面……我什么时候见过你？”贺如雪不解地反问。
伽荼走到贺如雪身边，警惕地盯着莫藤。
“我的玄金箭，还送给你了，你不向师祖道声谢？”莫藤指了指贺如雪手中的长剑，倨傲地问。
贺如雪看着这把长剑，有些惊慌失措。
她记得那一刻，母亲挡下了射向她的玄金箭，灵核融入玄金箭，箭簇上燃起炽昧真火掉转箭头，射向相柳。
“我已与相柳灵核相融，死后借着它复生罢了。当日，不过找你母亲讨青雘狐衣一用，不料徒媳如此小气，一时失手才致她丧命。师祖给小徒孙赔个不是！”莫藤轻巧地说，好像杀母之仇只是轻飘飘抢了个风车一样的小事，不值一提。
莫藤一抬手，贺如雪的长剑上出现一行字：初昙还悸悸，落叶满依依。旧鹤别拂晓，新藤向晚夕。
“铸剑非我长项，字刻得不好，徒孙勿要见怪。”莫藤温柔一笑。
贺如雪看着剑，又看看莫藤，内心的恐惧油然而生，就像是老鼠天生要害怕猫一般，那种恐惧深深刻在她的骨髓，是她无法抗拒的噩梦。
“偃铃，你手上怎么系着自己的玩意？”莫藤看见唐旧手腕上的偃铃，一侧眉头挑起，嗔责道。他显然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有些嫌弃地问：“鹤羽的偃铃？”
“你的好徒弟啊，你看着办！”唐旧撒娇一般，将手腕抬到他眼前。
莫藤冷笑道：“自己做的孽，与我有何干系。”
“你这人好无情啊，那不是为了捉妖给你练无邪剑用，怎么就成了我作孽。”唐旧赌气一甩手，指着贺如雪道：“你无邪剑没炼出来，我还被你徒弟徒孙撵着揍了一回又一回！终南山下，差点被鹤羽打死，宜梁寺外，要不是我装怂，差点又被你徒孙弄死。”
“终南山袭击贺子陵，是你要抢紫芝瑶草，还好我设下复生法阵救活你。宜梁寺之事，是你自己承恩慈殊，小糊糊可未曾找你的麻烦。别什么都赖我！”莫藤不悦地反驳。
在一旁听他们你来我往说了半天的贺如雪，看了一眼身旁的伽荼，对这半月多发生的事情，又明晰了更多。树林中那条看似人畜无害的蟒蛇妖，就是唐旧，他早早就蛰伏人间，替莫藤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师祖，你既然能复活他，是不是也能复活我娘亲？”贺如雪将长剑收回，急切地问。
莫藤对这个问题一点都不惊讶，甚至带着几分笑意，说：“能，又如何？”
“你复活我娘亲，我将这把剑还给你！”贺如雪举着银钗道。
莫藤一侧脸，邪魅笑道：“炼坏的无邪剑，你以为我稀罕么？费了相柳半个灵核，还搭上了赋魂珠，不过，是有些心疼。小徒孙，我要青雘狐衣，还有她的蛟龙之灵。哦对了，传给鹤羽的朱雀翎……”他指了指自己身体，说：“这姑娘兄长的鼋龟甲，还有三千精怪之灵核，齐了，自然你能如愿以偿。”
“原来，你果真是要炼碧藕金丹成仙，师祖，我爹都不答应你的事，你觉得我会答应么？别妄想了！”贺如雪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痴心妄想，傻得够可以。
她不了解自己师祖辈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看来，就与故事里的坏人一样。
“你怎么知道你的父亲不会答应？不答应，何来这缉妖司，又何来这许多事？小徒孙，师祖教你最管用的一招，看人不要用眼睛，眼睛是会骗人的！”莫藤张狂地大笑。
伽荼吃惊地看着贺如雪，贺如雪楞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