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之前还说是炼无邪剑，怎么就变成碧藕金丹了？！我是没读过什么书，可不是没长脑子！”贺如雪见唐旧眼神闪烁，索性先激他一下，想要再套出些有用的线索。
无邪剑到底是什么玩意，她还没弄明白，但知道莫藤召唤相柳的初衷，就是为了拿相柳当饲料，喂剑灵也好当药材也罢，总之相柳注定是要死的。问题的症结，归根结底，还在于师祖莫藤，这一番捯饬已然造孽无数，他若目的达到，会引发何等惨烈的后果，不用细想就知道。
唐旧双手抱胸，笑嘻嘻颇有些无赖地说：“小丫头，你猜呢，你要是杀了我，可就永远不知道了！你杀呀，师祖伯伯反正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嘛，我想我的莫师弟还有办法把我复活！”
“你！”贺如雪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候贺如雪禁不住叨念着，要是李妄深在这就好了，他虽然不是很懂妖怪的世界，但是兴许能看得明白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你们两个沆瀣一气，肯定都不安好心！”贺如雪气鼓鼓地说。
唐旧白她一眼，不屑道：“你师祖伯伯我从来没安过好心，好心能有什么用，能吃吗？好吃么？怎么吃？……诶，那小尼姑当真好吃，鲜美无比，她的这颗好心，味道好极了！”
唐旧的语气还带着得意，虽说找钱薇可费了他很大一番功夫，但真杀了钱薇还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贺如雪听着就感觉瘆得慌，这残忍可见一斑。鼋龟一族天生寿命极长，有愈病疗伤抗毒之力，所以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剜心剥甲，只要没死透，慢慢地又能复原如初。可是她又觉得疑惑，依唐旧当时的妖力，似乎并不足以支撑他在很短时间内爆发夺取钱薇的命。
贺如雪想起将钱薇的尸首装入石棺时，她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嘱咐贺如雪去救她的哥哥，吴兴郡钱雒，一定要保住他的灵核。然而，一番查访，又被这些一宿的事情耽搁，寻找钱雒的事情并无收获。想来，鼋龟甲定是在钱雒身上。
“小丫头，问题问完了么？问完了回庙里坐着呗，好歹吃点东西，你不饿，你师祖伯伯可饿了，我啊，只要一饿就脾气不好，脾气不好就大开杀戒，你看这些小和尚，也够我吃两顿。你师父的偃铃再厉害，他又不能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你自己可想好咯！”唐旧说罢，双手背在背后，自顾自走回了无漏寺。
贺如雪歪着头，看着唐旧的背影，多少感觉到不对劲。
“你不在跟我一起在这儿等着？”唐旧用手掌捂了捂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似漫不经心地对她说：“我还有很多你想听的东西，你要是乖乖陪着我，我挑有意思的讲给你听啊！”
“嘴里没句实话，谁要听！”贺如雪一撇嘴，不满地说。
“小丫头，你不好奇你的小情人体内为何有鹤妖灵核，你被剥了鹤妖的灵核，怎么还会有鹤妖的戾气？可惜你那个傻头傻脑的师父哟，以前笨，现在更笨！”唐旧一回头，立刻说了件令贺如雪极为感兴趣的事情。
正准备离开的贺如雪，一听到这个立刻追到他身后，紧张地问：“为什么？这不可能，李妄深是人，人怎么能有鹤妖的灵核？你又在胡说诓我！”
“你呀你呀，既笨还不学无术，也不问问你师父，雪鹤的来历。听没听过一句话，羽嘉生飞龙，飞龙生凤皇，凤皇生鸾鸟，鸾鸟生庶鸟，凡羽者生于庶鸟。”唐旧转身，用食指推了下贺如雪的眉心，嫌弃地说。
他提到的这句话，贺如雪自然不可能完全没听过，那出自《淮南子》，只是万羽的确没有跟她说过雪鹤族的来历。而她所看过的书里，虽然偶尔会提及四灵兽，却对来历草草几笔带过，她确实不解其详。
“算了，徒侄孙，师祖伯伯给你好好上一课，凤凰是世间凡鸟的始祖，起初凤凰生下五色神鸟，红色朱雀，黄色鹓鶵，绿色青鸾，紫色鸑鷟，白色雪鹤。朱雀被天帝收复封为南方宿神，鹓鶵嫁给金乌，青鸾归顺王母，鸑鷟死在岐山。唯有雪鹤既没成神又无功绩，留在人间，成了个不伦不类的灵兽。”唐旧耸耸肩，言语间还带着几分嫌弃。
灵兽嘛，说好听点是天庭预备队，说难听点就是成不了神的妖兽。
这是贺如雪未曾听过的东西，她好奇追问道：“然后呢？”
“雪鹤天生高傲暴戾，戾气极重。老大哥拔了脑袋上的毛给小弟弟雪鹤压戾气，希望小弟弟早日飞升。奈何小弟弟不争气，寿限将至还是飞升不了，商周一战四弟鸑鷟死于岐山，元始天尊都看不下去了。”唐旧说到这里，还叹了口气，要说四灵兽，还真就雪鹤族最不上台面，简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贺如雪接茬道：“所以元始天尊创立扶风门，还给了赋魂珠，让雪鹤好好修炼，是么？”
“修炼个寂寞咯，赋魂珠都没辙，好在雪鹤收了个聪明的徒弟，便将自己的灵核融入朱雀翎，连着毕生灵力都给了他，用赋魂珠为他换了身，徒弟成了鹤妖后，自己就安心死了。别的灵兽靠生崽传续，唯有雪鹤靠向徒弟传灵核，续到现在，好歹飞升过干将莫邪，要不然雪鹤族在四灵兽里连头都抬不起来。”唐旧挠挠自己的脖子，说罢，嘴角一抹邪魅的微笑。
“李妄深……也是……鹤妖？”贺如雪吃惊地反问。
“不全是，寅元没有赋魂珠，无法为李妄深换体，我猜寅元寿限到了，将自己的灵核过继给李妄深，李妄深还是个肉体凡胎，鹤妖的灵核被妥善藏在元神中，他一日不换体，就还是凡人。可是嘛，你同他双修过，他灵核里鹤妖的戾气进入你天狐的灵核里，你早晚跟我们一样，不杀人喝血就过不得日子，哈哈哈！”唐旧打了个响指，笑得更加放肆。
“谁当年还不是个良善纯真的少年，命运又不会因为你可爱，而格外善待！小丫头，且受着吧！”唐旧看了看天边的太阳，已经逐渐爬上天空最高处。
阳气极盛时，天地之间，发生了一丝小小的变化。
贺如雪怔在无漏寺的门口，扶着门环，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六扇门像一个魔咒，让她不知所措。
“小徒孙，在想什么呢？”一个声音，从贺如雪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