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桩婚事捡在这个时候举行,虽然确实可以为近来乌烟瘴气的皇家增添喜气,也可稍微冲淡他与皇后的丧子之痛,但偏偏两个准儿媳妇,都不是他所中意的对象。
太子要娶做侧妃的,虽为一个宫婢,但至少他位为侧室,且已拜为祁门将军之义女,他勉勉强强尚可以接受。
但这三皇子要娶的,居然只是个乡野女子,且经过他暗中调查这个女子的来历,竟发现她的过去像一张白纸,完全查不出她存在于民间的任何足迹,既未登记入户籍,也未有任何亲族家眷。
她所居住的乡野附近,只有几家猎户为邻,据他们口中所说,这个女子虽在此地落户已久,但平日里深居简出,且总是带着一张面纱出门,故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也不知道她何以维生。
只是最近她身边突然多了一个长相清丽的女子,虽生得有如绝世佳人一般,走路时却总是低着头跟在她身后,看似一副丫鬟的模样。
派去调查的人回报道:“启禀皇上,住在与这女子最为邻近的猎户,叫做王二麻子,这王二麻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原本以为这女子是跟他一样,生了满脸的麻子,所以出门才总以面纱遮面,但是近日瞧见他身边居然跟个ㄚ鬟般的绝世美人,便对这个小姐起了兴趣,想一探她的真面目,意欲染指这主仆二人。"
皇上赶忙问道:“那这王二麻子可有得逞?"
调查的侍卫回报道:“回禀皇上,得逞倒是没有,但却发现了他们一个天大的秘密,事情是发生在有一天晚上,这王二麻子悄悄的潜入这女子家中,想趁她们两熟睡之际,先将这个丫鬟捆绑起来,然后再揭开这位小姐的面纱。"
“倘若这小姐生的稍有姿色,就先霸王硬上弓之后,再对ㄚ鬟行奸淫之事,倘若她果真生的见不得人,就先将此小姐打晕,再强行侵犯这个丫鬟,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计画好的如意算盘,非但没有得逞,还因此赔上了一条腿。"
皇上惊讶的问道:“究竟是发生了什麽事?"
原来这王二麻子趁着月黑风高摸进了女子家中,在篱笆筑成的院落中,透过窗缝果见到这女子侧卧在炕上,而丫鬟打着地舖睡在床下,桌案上虽燃着一盏微弱的烛火,但两人却像是已熟睡去,一动也不动。
王二麻子虽以打猎维生,但曾有一段时间当过盗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也学了偷盗的本事,因此这女子家的门锁,轻而易举便被他撬开,正当他蹑手蹑脚的进入屋内时,却发现原本燃着的那盏灯烛,不时何时竟被风吹灭了。
他的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藉着门外洒进的一点月光,探看屋内的情景,这一看,却吓了一大跳,这炕上炕下,哪有什麽小姐丫鬟的踪影,屋子内空空如也,他前去一摸,连卧榻上都是凉的,且叠放着齐整的被褥,根本不像方才有人睡过得样子。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以前听到乡野传说,妖魅鬼怪总喜爱择荒山野地居住,且从不与人打交道,曾经有人白天越过山头做买卖,路经他们的居所,光天化日之下看到的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屋宇,晚上归来时,再举着灯笼定神一看,那有什麽建在山头的房子,根本是一片荒塚墓地。
如今这两个女子,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妖媚鬼怪吧,白昼以人身游走于人间,晚间便幻化成为一缕幽魂,忽隐忽现,来去无踪。
就在此时,被他撬开的大门突然砰了一声,好像被什麽人用力一推,紧紧的阖了起来,紧接着桌上原本熄灭的烛照,又突然冒出了火光,似乎有人拿出了火摺子将它点燃。
然而这屋内,却明明什麽人也没有,王二麻子吓得双腿发软,方才满肚子的色慾淫念,俱都荡然无存,他只希望赶快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见到那两个女子,也永远不会再走进这屋子周围半步。
然而当他伸手握住门把,却卯足了全身力气,也拉不开这两扇木门,这门与其说像是被人从外头反锁,不如说像是被谁用胶死死黏封住,竟比一堵墙还要坚固厚实,任他如何推拉,也无半分动摇。
他吓得开始哭爹叫娘的哀号道:“我的姑奶奶,两位仙子,小的知道错了,小的不该半夜潜入来偷东西,但小的实在是好几天粒米未进了,腹中饥饿如火,才会心起歹念,想偷点粮食来填饱肚子。"
没想到这时竟有一个声音,好似从天上传来,嗤笑着回答他道:“说谎也不打打草稿,那你白天里猎到的那只獐子,是进了哪只鬼的肚子了?"
王二麻子听了心头一惊,更笃定这两个女人必是妖魅无误,否则他今日白昼只身前往后山打猎,并未与其他猎户同行,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猎补到了什麽。
王二麻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着声音说道:“两位仙子,小的罪该万死,实在……实在是两位仙子生的太倾国倾城了,小的才起了倾慕之心,小的真的只是来瞻仰两位仙子的睡容,并无任何亵渎之意,还求仙子……求仙子饶小的一命。"
说罢便朝前膜拜磕头不止,但是他磕了约莫数十个响头之后,却发现周围一点动静也无,唯独他的前额已肿了一个大包,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磕下去,还是要撞破窗子逃出去,却突然瞥见身旁的地上,多了一双绣花鞋。
他沿着这对绣花鞋往上一看,却看到一双满是腿毛的粗黑大腿,赤条条的笔直裸露着,这双腿的主人,竟似没有穿着任何衣裤蔽体。
这分明就是个男人的大腿,他的眼睛正要再往上一探究竟时,却听到上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冷的说道:“你若不要命,就再继续往上瞧啊。"
王二麻子吓得立刻匍匐在地,嘴上求饶道:“小的不敢,求仙子饶小的一命。"
那声音说道:“要饶你一命也并非难事,但毕竟你满怀希望而来,也不好叫你空手而返,你方才说你腹饥如火是吧?只可惜本姑娘家徒四壁,实在没什麽珍馐可招待你,晚饭吃的东西,如今全在床舖底下的恭桶里了。不如你就将恭桶里的东西服食乾净,填饱了肚子再回去可好?"
王二麻子吓得拼命磕头说道:“仙子饶命,仙子饶命,小的现在肚子饱得很,求仙子让小的回去就好。"
但那个声音却突然凌厉起来,怒说道:“你这是在戏弄本仙子,还是嫌弃本仙子家中的东西?"
王二麻子发抖着说道:“小……小的不敢。"
那声音冷笑说道:“你既然愿意空手而回,但本仙子却不能叫你白白来这一趟,既然你如此嫌弃寒舍的招待,那你就留下一条脚筋再走吧。"
说罢便听到一把短刀出鞘的声音,王二麻子吓的赶紧说道:“不要,仙子不要,小的愿意……愿意吃完再走。"
那声音笑着说道:“这就对了,哪有人敬酒不吃,愿意吃罚酒呢。那你就慢慢享用吧。"
那声音说完,便坐到了炕前的高脚几上,王二麻子见那双毛腿,趿着一对绣花鞋在空中晃来荡去,光想像着从这个不男不女的人身上,排泄出来的东西,就觉得恶心欲呕,怎麽可能把那东西吞咽下肚?
但他若不服食,倘真的被挑断了脚筋,他是以打猎维生,以后岂不没办法外出讨生活了。
那声音见他还愣着不动,便再问道:“怎麽?还是你又反悔了,觉得留下一条脚筋会比较值得?"
王二麻子赶紧回说道:“不,不是,我吃,我马上就吃。"
说罢便爬到炕下捧出了恭桶,然后将桶盖掀开。这掀开来一闻一看,他没被醺昏过去,也被惊的差点没半条命了。
他这大半生以来,上过无数大小茅厕,有的屎尿外溢,蚊蝇遍布,有的甚至还爬满了屎壳郎,但都没有他今天掀开的恭桶之肮脏恶臭。
这樽恭桶,不要说恶臭难当,闻之欲呕,除了盛装物是腥浓黏稠的青绿色以外,还足足有九分之满,更可怕的是这青绿色的便溺当中,竟爬满了数百条白惨惨的肥蛆,正急遽的蠕动身体,像是不满在牠们丰足的世界中,忽然被惊动打扰。
王二麻子目睹这恶心的画面,又被呛鼻的腥臭味一醺,胃里的东西,便忍不住排山倒海的翻涌而出。
他除了将晚饭吃的那只獐子全吐了出来,还吐了一地的胃酸苦水,吐到胃里再也没有东西可吐了,才靠在炕边猛乾咳着。
那声音看他如此模样,却毫无任何怜悯的意思,冷冷的说道:“你看你把我乾净整洁的屋内,弄成什麽样子了,看来你今天除了要将我招待之物服用乾净外,连方才从你嘴里出来的东西,也得再给我吞回去。"
王二麻子惊怖的磕头哀求道:“这位女侠,这位仙子,求求你饶过小的吧,这东西,叫小的怎麽吃的下去?还不如让小的去死算了。"
那声音说道:“你既然都这麽说了,那本仙子也只好成全你,就让你去死。"
说罢又听见一阵清脆的拔刀之声,王二麻子惊慌的流出了泪,哀怨的哭说道:“女侠别杀我,我吃便是了。"
接着他闭起了双眼,猛然吸了一口气憋着,便捧起了恭桶,往自己的嘴上倒去,他试着想像自己在饮一坛陈年佳酿,清甜馥郁,入口甘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