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忽然看到了眼前那扇半开的窗户,心里一横,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脚遂往那窗户狂奔过去,谁知道他还未跑到窗前,一只手便从后头拉扯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向炕上摔去。
此时,他终于看清楚眼前这个人的真面目了,只见这人脸上与他一样坑坑巴巴,粗糙的像风乾的橘子皮,而且布满了刺黑的髭须,他的身上只披着一件半长不短的罩衫,虽然露出了大截的下半身,却勉强遮住了重要部位。
这哪是个女人,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粗犷男人,他挣扎着起来,瞪着这男人说道:“你……你不是女人,为什麽要装女人?"
那男人恢复了正常声音,笑着说道:“本大爷装女人,还不是为了迎合你这色鬼的口味?你倒是说说,这你究竟吃是不吃?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若耽误了本大爷与美人继续共度良宵,本大爷除了把这盆屎强灌到你嘴里以外,还会让你横着滚出这间屋子。"
王二麻子一听,怪叫的骂道:“原来你……你跟我一样,是个登徒子,既然你比我早来了一步,且已吃下了这块肥肉,大不了我走便是,我们既是同道中人,你何苦要再为难我?"
那男人啐了一口,不屑的说道:“谁与你是同道中人?你怎麽认定本大爷跟你一般肮脏下流,专程来玷污人家姑娘家的清白,本大爷为何不能是这两个女人的老相好?"
王二麻子惊问道:“你是他们的老相好?我在这地方观察他们也有个把个月了,别说他们完全不跟任何人打交道,他们简直比尼姑庵中修行闭关的女尼,还更足不出户,怎麽可能会勾搭上什麽老相好?"
那男人冷笑道:“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本大爷偏有这个本事,与他们一见如故,一拍即合,今日你这个色慾薰心的登徒子,想要骚扰我的老相好,你说我能不为他们出口气吗?"
接着那男人厉声说道:“别罗罗嗦嗦这麽多废话,本大爷等你一句话,要你回答吃是不吃?"
王二麻子哭着哀求道:“大爷你就行行好,看在小的是初犯的情形下,宽待小的一些,小的愿意把方才出来的东西全吞回去,但这恭桶中的便溺,小的实在是无法下咽啊。"
说罢也不等那男人回答,便像荃一般扑到地上。
那男人手插着腰,兴致盎然的盯着王二麻子的动作,直到他将方才呕吐出来的秽吃乾抹净之前,都未再说一句话。
王二麻子以为他们已达成共识,但待他将地上的秽吸舔乾净,强忍着再吐出来的冲动之时,那男人却又笑着说道:“看来你的潜力不容小觑,不去参加醉仙楼举办的厨余大胃王竞赛,简直是埋没了才能,要不要本大爷帮你引荐引荐,反正你今日若未将恭桶之物全数放入腹中,之后恐怕也无法再靠老本行维生了,不如就运用你这天赋异禀的实力,赚取一些奖金,也顺便能填饱肚子,你觉得如何?"
王二麻子一听,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他边一手扵着嘴,边痛哭流涕的哀求道:“大爷你就发发慈悲,不要再为难小的了,要不小的家里有积攒些银子,待会回去全拿过来孝敬您,只求您不要砍断小的脚筋。"
但那男人却铁石心肠的说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结局也都是你咎由自取而来,怨不得本大爷的,既然你家中还有存些老本,那就再好不过,虽然你短时间失去了谋生的能力,但有这积蓄在,一时半刻的也饿不死你。难道你没听说过所谓残而不废,你看那街上瞎了眼的摸骨神算,丐帮那些尽管缺胳膊缺腿,仍不畏风吹日晒的在外乞食讨生活,就是最好的例子。"
王二麻子一听简直哭笑不得,这要挑断他脚筋的男人,说的一副好像多麽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好似他现在已面临残废的窘境,这个男人深怕他因此而放弃自己,赶紧对他说出这些加油打气的话,但只要那男人此时此刻能够对他手下留情,也就不需要花费这些口舌替他开解了。
他真不懂这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麽,正琢磨要如何做才能打动这个男人,让他今日放过一马。
但这个男人却又瞬间亮出刀子来,这把刀看似方经过砥石磨砺,在烛照的辉映之下,闪耀出尖锐的精光,然而那光芒刺进王二麻子的眼中,却又让他腹内一阵翻搅,再也遏抑不住哇的一声,将刚刚强吃进去的呕吐物,又全数呕了出来。
那男人摇头叹道:“唉,正所谓朽木不可雕也,刚才夸口赞你,怎麽这回就又自己打嘴了。既然你如此自我放纵,毫不体会本大爷对你一片苦口婆心,那也别怪本大爷这把刀子不留情面了。"
那男人说到这里,便将那把小刀在王二麻子眼前晃了一晃,然后微笑着温柔说道:“你放心,本大爷的刀子才刚刚磨过,你应当看得出来它锋利得很,上次本大爷挑人脚筋时,因为刀子太钝,切了好几次不断,那人痛得哭爹叫娘,拼死命的挣扎,害本大爷花了好大一番力气先将那人弄晕,才将脚筋挑断的。有了上次的前车知监,本大爷一定能够乾净俐落的一刀解决,你就暂且忍一忍,很快就过去的。"
说罢便一手攫住王二麻子的小腿,一手高高扬起刀子,预备向下戳去,王二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惊呼挣扎,但那男人的手却像脚镣一般,紧紧的箍住他的脚,眼看着刀子就要稳稳落到他的脚筋上,他突然禁不住大量袭击而来的恐惧感,胸口一阵窒闷,紧接着一口气提不上来,双眼向上一翻,竟然就昏厥了过去。
王二麻子醒来之后,发现他好好的躺在自家的炕上,天光早已大亮,家里的大门紧锁,所有的布置摆设都是寻常的景像,他松了一口气,原来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竟是一场恶梦。
但当他要起身时,却发现昨天的一切,是血淋淋发生过的现实,并非仅是恶梦一场,他的左脚脚筋已被挑断,且伤口已被包紥妥当,不知道敷上的是什麽草药,他居然一点痛感也无,只是完全使不上力。
接着他在枕边发现了一封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道:“看在阁下初犯之份上,仅从贵体取走一筋,若有再犯,绝不宽待,另今夜所见所闻,若向人透漏半句,恐会再遭不测,望阁下好自为之。"
王二麻子从此便多了一个绰号,叫做王二拐子,因恐再遭到毒手,对于他人探问缺腿之事时,都称说是上山打猎时被饿狼咬断了脚筋。
皇上派去调查的侍卫,不知从哪里得到他夜闯那神秘女子住处的消息,而找上了他。起初无论是以利诱之,或是以威胁之,他死活也不肯告知当晚发生的事。
后来侍卫乾脆坦白表明身份,端出圣上的名号,并承诺派护卫保全他的安危,这才使得这王二麻子开了口,供出了当晚的真实状况,以及自己瘸腿的真正原因。
皇上听了侍卫的调查结果,对这来历不明的女子,更加投以负面的观感,首先不是出自名门也就罢了,只身住在荒郊野外,行为还不知检点,与男人有着不清不白的关系,这样放荡失德的女子,怎麽配入皇室之门,而且还是要成为皇子的正妃。
只是君无戏言,当初既然在众人面前承诺了顾城,如今无论他要娶的是青楼女子,还是路上的乞丐,他也只能首肯应允。
于是他只好传唤这位女子入宫,看看此人究竟是生的多麽倾国倾城,让向来对女色敬而远之的顾城,竟口口声声对皇上说出今生非此女不娶的话。
皇上在宫中置办小型家宴,因顾城的母妃已殁,皇后近日仍沈浸在丧子之痛当中,并无心思出席任何宴会,故皇上只好邀桐妃一同入席,接见这位来自乡野民间的女子。
桐妃仔细思考最近一连串发生在顾战身上的事,分析出这期间最大的受惠者,便是三皇子顾城,因此早就对此人起了疑心,欲找机会好好试探他的虚实,没想到竟然就恰巧碰上了皇上举行家宴,邀她陪座入席,接见未来的三王妃。
桐妃听说顾城非娶不可的女人,来自于乡野民间,出身来历皆一片空白,心中更是疑虑甚深,倘若顾城是背后的那个藏镜人,处心积虑要将顾战从储君之位拉下来,然后取而代之,他怎麽可能会甘愿娶一个乡野村姑,除非这个女子有某方面的过人之处,或者就是她的出身来历其实并不简单,只是被刻意隐藏起来。
桐妃已经迫不及待,要在这次的家宴中,好好的审视顾城与这未来的准王妃,她相信凭她阅人无数的眼光,肯定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个人的虚实真假,背后是不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