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正要再次答谢时,桐妃竟扑到皇上的怀里,娇声的说道:“皇上总算明白臣妾的苦心了,臣妾左想右想,都觉得世间所有的礼物,什麽珍珠玛瑙,翡翠玉石等等,相赠于莫离姑娘而言,都是过度俗气,而且她日后嫁入皇家,还愁没有这些东西吗?臣妾又想,莫离姑娘日后嫁入皇家,便是自己人了,但毕竟她是个民间女子,对于皇家宴会的印象,一定是死气沉沉,万分拘谨的,为了免除他有这样刻板的印象,也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臣妾才会想在这锦匣之中,放一只蝇虎,来制造娱乐效果,皇上你说臣妾的这般用心,真的错了吗?"
皇上感觉到从桐妃柔软的身体中,传递过来的一阵幽香与热气,又低头见到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瞳,殷切的凝视着自己,整颗心便融化成一滩水,尽管理智上觉得,她根本是在为自己胡闹的行为作辩解,对于莫离姑娘,也并非真的安了什麽好心,但嘴里却不自觉柔软的说道:“爱妃所作的,朕都明白,方才真的是委屈爱妃了,朕待回去之后,定会对爱妃加以弥补。"
顾城听皇上如此说,便牵着莫离走到皇上面前,拱礼谢道:“儿臣与莫离,再次谢过父皇与桐妃娘娘,儿臣见这天色已晚,怕耽误到皇上与桐妃娘娘休息,就请父皇允准儿臣先带莫离告退。"
皇上将桐妃勾在颈脖上的手扳开,颔首笑说道:“好,好,那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日的家宴以如此的闹剧收场,还请莫离姑娘不要见怪。"
皇上却没有想到,这场闹剧非但还没有结束,而且才正要开始,因为方才钻进他密发间的蝇虎,可能还不希望宴会如此草草结束,竟然在这时候,又狠狠的咬了皇上的头皮一口,而皇上此时正痴痴的望着莫离,等她回话,再多听一下她宛如黄莺出谷的声音。
却不料莫离只是眼神淡漠的回望着他,还未开口说话,他的哀号之声,便已响彻云霄,几乎就要将屋顶震破,他甩开了仍紧黏在他身上的桐妃,双手朝着头皮猛抓,原本整齐的束冠,瞬间变成一团蓬草。
而那桐妃竟然藉着他的甩开之势,狠狠往莫离身上跌撞而去去,并且假装一个重心不稳,慌乱地伸手一抓,竟将莫离身上的面纱揭开了去。
众人原本的目光,全聚焦在皇上身上,此时莫离的面纱一揭去,所有在场的奴仆太监,包括还在与蝇虎缠斗的皇上,全都停止的动作,怔怔的望着她,眼睛居然再也抽离不开。
只见莫离的脸上,哪有所谓的痘疹疮瘢,一张白净素雅的脸庞,宛如明月一般,洁白的透出光来,那安放在上面的五官,并无特殊之处,鼻梁不比桐妃的秀拔挺立,朱唇也不比桐妃的娇艳欲滴,却唯独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彷佛汇集天地之灵气,镶嵌在她的脸庞之上,辉映出她的口鼻肌肤,有着与众不同的清丽光彩。
桐妃这一生还从没有做过任何后悔之事,但她从今往后,都会沈浸在今日这件事的懊悔情绪当中,她处心积虑的先是设计匣中的蝇虎,后是假装脚步踉跄跌撞在莫离身上,最后终于奸计得逞的揭开了莫离的面纱。 她原以为能让将皇上蠢蠢欲动的心,烧成一团死灰,但却没想到竟会燃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大火,这个莫离,此时此刻在皇上的心中,已经留下了不可能抹灭的悸动,皇上竟忘了自己身上的痛楚,忘了仍埋伏在身上的某处,伺机再度袭击的蝇虎。
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人,所阅历的美人无数,有的如桐妃这般风姿绰约,妖艳撩人,有的就像淑妃一般清淡如水,耐人寻味,因此严格说来,莫离的长相远及不上他后宫嫔妃之万一,但他却被这个女子所散发出的情境氛围,所深深吸引。
她的五官也许不很突出,但安放在那晶莹白皙的脸蛋上,是多麽协调一致,她的言语清冷,动作细微平淡,但每一个举手投足,却比那浓艳浮夸的桐妃,有更深的情韵及内涵。
她是多麽稳重沈静,就像一本引人入胜的书籍,即使再三研读,仍总有更深刻的意含,蕴藏在文字之后,叫人不忍释卷,回味无穷。
皇上甚至开始忌妒起顾城,没想到这个木讷寡言的书呆子,竟然能得到如此佳人的青睐,倘若,倘若莫离不是已成定局的皇子妃,她定有资格让他宠贯后宫,享受一人知下,万人之上的无限尊荣。
桐妃知道在这场心机的争斗之中,她是彻彻底底的输了,但她还不甘愿,顾城明明说她生了痘疹,特地来请求皇上允准蒙面晋见,为什麽如今莫离的脸上非但没有痘疹的痕迹,还明净洁白到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
桐妃指着莫离,愤怒的说道:“你竟敢谎称罹患痘症,蒙面参加皇室家宴,你知道你非但对皇上不敬,甚至是犯了欺君之罪。"
桐妃望着皇上,嗔怒的问道:“皇上,你想她是什麽居心?竟然敢欺骗我们,如此藐视皇家设宴,皇上你说要如何惩治这个女人?"
皇上心里也正纳闷,为何顾城要在宴会之前,特地来恳求允准莫离蒙面赴宴,难道是怕莫离也被皇上看中,抢走他的心上人不成?
因此对于桐妃此番咄咄逼人的询问,他竟一时找不到言语反驳,他知道桐妃出于妒意,想让他治莫离的罪,但这麽一个精致灵动的女人,就算是犯了滔天大罪,他也不忍降罪于她。
还好这时莫离开口说话了,只听她解释道:“启禀皇上,莫离会以巾纱遮面,实是有不得以的苦衷,自古道`红颜祸水',实是良言。莫离自及笄之龄,便得无数男子爱慕追求,有的甚至求取不成,便生不轨之心。因此莫离与父亲行走江湖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长年以巾纱蒙面,久而久之,已成习惯。"
“因父亲自小教导莫离三从四德,要莫离远离`红颜祸水'四字,莫离也深自警惕,因此前些日子虽然罹患痘疹,但实则早已痊癒,却为了心中警惕之事,才连三王爷也隐瞒着,央他来向皇上祈求蒙面晋见。若皇上仍要降罪,所谓不知者无罪,就请皇上惩罚莫离一人即可。"
其实无论莫离怎麽解释,皇上都会照单全收,不会降罪予她,更何况如今皇上的三魂七魄,全被她勾了去,听到她此番解释,自然觉得句句在理,深信不疑。
皇上竟然满怀着激荡的情绪,由衷的点头说道:“莫离姑娘用心良苦,让朕甚是感动,自古红颜多祸水,有多少身怀姿色的女人,利用美色来蛊惑君王,达到自己的私慾,还令这君王慌于政事,成了昏君,遗臭万年。但莫离姑娘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宁可黯淡无光,也要将壁玉深藏,如此用心,朕又怎麽会怪罪于你呢?"
莫离却只是低头淡淡说道:“皇上谬赞了,莫离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才出此下策保护自己的,没想到竟造成今天这样混乱的场面,还连累了三王爷,莫离自知罪不可恕,却得皇上宽容赦免,皇上仁德宽厚,莫离感恩在心,只是正如桐妃娘娘所言,民女所犯的乃是欺君之罪,皇上若未判罪惩处,恐难以服众,也有失皇上的威严典范,故莫离恳请皇上治罪。"
说罢便双足跪地,等候发落。
皇上焦急的欲前去扶起,却被桐妃一把拉住,只闻桐妃说道:“难得莫离姑娘这麽识大体,既然她也自知罪不可恕,皇上若再蓄意包庇,除了难以建立威信,莫离姑娘恐怕也难抚平心中的罪恶感。"
皇上气得甩开桐妃的手,怒说道:“朕判不判她的罪,用不着你来干预,难道你想替朕作决定?还是朕这位置,乾脆让给你做好了。"
其实皇上想说的是,如果不是桐妃处心积虑要让莫离出丑,揭了她的面纱,也不至于会有如今这场面,她今日的举动,已经造成了他心中的反感,以后她可能再也不是宠冠六宫的桐妃了,没想到她居然不知收敛,非得要达到目的,让莫离难看不可。
正当皇上犹豫不决,百般思虑要如何收场之时,顾城却也跪了下来,说道:“启禀父皇,今日之事,儿臣也有不察之责,只是莫离乃是儿臣所选定的皇子妃,儿臣不忍见她受苦,且她还尚未过门,儿臣也不愿她对未来所要嫁入的皇家,心存惊惧和阴影,若父皇欲降莫离之罪,还是让儿臣代为受过。"
皇上一听,不禁喜形于色,连想都不想,便一口回说道:“既然皇儿愿代莫离姑娘受过,那朕便成全你,朕今就罚你杖责四十大板,即刻行刑。"
没想到桐妃一听,立刻插口说道:“这欺君大罪,如何能以区区四十大板带过了事,倘若皇上如此轻判,那以后皇上威信还存吗?若今日之事传到了前朝后宫,大家是不是会在皇上面前撒谎,也不以为忤,因为如今这莫离欺君,也不过被判罚四十大板而已,既不会杀头,也不会诛灭九族,有何畏惧?" 皇上一听,顿时气到双眼都凸了出来,狠狠瞪着桐妃问道:“那你觉得朕该如何判?难不成真要取她项上人头不成?"
他心想桐妃这个女人,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厌恶反感,还是根本不以为意,她如此咄咄逼人的态度,明显是毫不将他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