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活着
风渑2025-07-02 18:482,205

文礼隐隐觉得这事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一时竟想不出个所以然。

  墨宝已收,对这种小小的要求,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文家家塾设在文家外院的庭院小榭内。

  宁姝慕听文礼一路闲话,方知蒙学与经学不过一屏之隔,皆由一位大儒教习,不过其身边还有两位助教,皆是秀才出身,应付起来倒也轻松。

  “不知文大人家塾除了自家子弟,可还有他府送来的孩子?”

  文礼呵呵笑道:“自然是有的,宁姑娘有所不知,京中官员多将自家孩子送进国子监读书,只因其过了监内考核,再行举荐便可直接入仕。”

  “但官荫只可一子,老夫子嗣颇多,也并无公府如此显赫功勋,这才在家中办了私塾,京中与老夫一般者绝对不在少数。”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小榭。

  宁姝慕顺着望去,晨光熹微,卉木萋萋。

  临近着外侧的蒙学布了大致七八张矮桌,总角孩童正襟危坐,稚嫩的诵读声应和着啁啾鸟鸣,冲淡了文家死寂。

  而屏风金丝璀璨,隐约可见其后有身影晃动。

  “那玄衣小儿就是林家嫡次子,其父为大理寺少卿。”文礼额角青筋又开始暴跳,却还是强忍着介绍道:“后头的则是龚家庶子。”

  宁姝慕回过神来,文礼已迫不及待地经由造景石桥往另一侧走去。

  她脚步跟上,明了了此时那大儒恐怕正在同经学的学生讲课。

  只是绕过重重树荫,还未看清屏风后景象,一道怒斥便陡然响起,“小小年纪,不思进取!你等文家子弟若如此不愿听老夫教习,又何必费力请了老夫入府?!”

  大儒姓房,一身朴素,一头银丝,与宁姝慕印象中的读书人没什么区别。

  听起来,似乎是文家子弟惹了他不喜?

  她轻瞥一眼文礼,年逾花甲的老者脸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再无面对她时的客套与笑意。

  “文大人?这……”

  可要去解决一番?

  文礼仿若未闻,他的目光阴恻恻地盯着榭中。

  房先生的身前,一眼熟的小厮正躬着身子赔着笑,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很显然,是在赔罪。

  片刻后,又是一声冷呵,“你们文家当老夫是傻子不成?!”

  “三天两头身子不适,还日日换着人来,今日老夫倒是要亲自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不适?为何不请大夫,又为何总是反复!”

  宁姝慕眉梢微挑。

  眼见着那房先生愤然甩袖,就要出了小榭。

  她暗笑一声,转身朝着文礼道:“文大人,劳烦陪同至此,同先生商议之事,便由晚辈自己来吧。”

  这是给了文礼天大的台阶,他岂有不下的道理?

  “好好,”果真,文礼勉强撑起面色,“实在对不住,此处喧闹,老夫头疾似有复发了,宁姑娘自便即可。”

  宁姝慕轻轻颔首。

  于是文礼当即留下一贴身小厮陪同,自己转身就走。

  宁姝慕注视着他那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眸中闪过一抹冷光,转身朝着那越走越近的房先生就迎了上去。

  另一边,文礼一脚踹开了东院的门扉。

  还在里头上药的大夫被吓了一跳,转头见到来人,当即跪下道:“草民见过大人,公子的伤势有些重,草民正为其去淤。”

  文安远浑身一颤,面上惊恐很快掩下,咬着牙就想爬起行礼。

  其勉强直起的身子上满是伤痕,连清秀的脸庞都难以幸免。

  但文礼恍若未闻,上前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小兔崽子长本事了!纵着手下小厮去向房霖求助,真以为文家缺你一个男丁就要他塌了天了不成!”

  不过是妾室所生贱子。

  时至今日,文礼连其亲母是从哪儿掳来的,又长几分模样都不记得了。

  给几分书读已是恩赐,不知感恩便了,竟还想着暗地里算计他!

  文礼双目圆瞪,浊黄的眼珠上布满血丝,那几近疯魔的模样看得跪在一旁的大夫都跌坐在地,连连后退。

  文安远连咳几声,嘴角赫然蜿蜒下了血丝。

  看着走近的文礼,他面庞上几不可见地浮出了恨意。

  然而他院中小厮一个去了小榭朝先生告假,如今只余一个小厮在近旁,却也是万万不敢阻拦文礼的动作的。

  大夫就这么僵在那,眼睁睁地看着文礼用那不知何时取过的门闩,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了文安远的身上。

  闷响声声到肉,绝无半分留情。

  少年蜷着身子缩在床榻上,极其熟练地护着头颈。

  他心中清楚自己不能躲,也不能还手,否则迎来的只会是更频繁,也更严酷的殴打。

  好在文礼到底上了年纪,出了这口气倒也没真的将人打死。

  个中缘由自然不会是什么可笑的父子亲情,而是文安远确实是文家诸多子嗣中较为出息的一个。

  文礼嘴上说着文家少他一个不少,然此前许多年动不动就因头疾将文家子嗣打死,以至于如今能有资格坐在堂屋一道用膳的也不过寥寥。

  若再这样下去,恐怕文家过不了多久就真要绝后了。

  东院的消息很快传至了西院文夫人处。

  嬷嬷心善,不禁劝道:“安远公子也已是秀才出身,不若夫人和老爷说说,也将他送去别处当个闲散先生,总比哪一日莫名丢了命要好。”

  文夫人麻木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不过四十不到的年岁,却已显出老态,而在她之前,文家主母无一个能在文礼手中活过十年。

  其中缘由不过两个字:心善。

  “嬷嬷,我顾得自己的儿子都难,又哪里来的本事再去保全旁人?”

  “可是,”嬷嬷迟疑片刻,还是不忍心,“老爷近来对夫人不错,文远怎么说也是养在夫人膝下的,夫人就这么看着他活活被打死,似是,似是太心狠了……”

  “心狠?”文夫人古怪地笑了两声,“嬷嬷,谁人能比得上老爷心狠呢?因着他许久没拿我撒气了,嬷嬷便忘了我从前的处境?”

  她的声音有些尖锐。

  在府中那些个年纪较大的孩子都被文礼活活打死后,有好一段时间,文礼撒气的对象便只剩下了她。

  那些日子她真是不敢再去回想。

  文夫人纤弱的身子颤了颤,“若将安远送走了,嬷嬷过段时日是不是又要劝我送走安康和安林?那届时,谁又能抵在我的身前,谁又能去代为承了老爷的怒火?”

  嬷嬷的神情一愣,随后缓缓浮现出了苦涩。

  文夫人喃喃道:“若能好好地活下去,就算做个心狠的人又如何呢?”

  “活下去,才最重要,不是吗?”

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四章 温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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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前夫!夺皇权!嫡长女她心黑手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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