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燃尽
风渑2025-07-02 18:472,093

堂屋中又闲聊了几句,“殿下可要在公府用餐?”

  问这句话的是林氏,本意是客气恭维一番,缓和一下方才僵硬的气氛。

  但庆阳这人实在不懂看眼色。

  “你们武将之家能有什么像样的菜色?”她脸上露出了赤果果的嫌弃,“宫中的御厨什么都会做,本宫吃惯了他们的手艺,半点不想屈就。”

  “那些污糟的玩意儿,你们就自己享用吧。”

  林氏顿时有些尴尬。

  站在一旁的常嬷嬷脸一板,似是又有发作之意。

  庆阳当即转了身就往外走,只是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带着的贴身宫女竟是不见了。

  她第一个冒出的想法就是宫中难熬,荣家失势,这贱人是怕届时被她牵连,这才趁着出宫的机会,自己寻机逃了!

  “找!给我找!贱婢一个,竟敢背主,本宫绝不会放过她!”

  这下,公府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可门房却明确自己并未看见有人出入,庆阳不信,还以为是公府帮着包庇。

  宁姝慕顿觉蹊跷,正想遣了府卫去找,那宫女却又不知从哪冒出,突然出现在了庆阳的身旁。

  满府人就像经历了一出闹剧。

  猜测着今日公府怕不是要见血了,谁知那宫女小心翼翼地凑到庆阳耳旁说了什么。

  气得满面通红的庆阳渐渐平静,到后来竟露了笑颜。

  此事被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折腾的是公府众人,到最后成了小丑的还是公府众人。

  就是林氏一向脾气好,此刻也有些忍不住了,“殿下,臣妇遣嬷嬷送您出府吧。”

  “你以为本宫稀得待在卫国公府?”庆阳当即冷嗤一声,手臂一伸指向了宁姝慕,“本宫要她亲自相送。”

  宁姝慕没有拒绝,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一路无话,直到行至公府正门,庆阳才带着莫名的笑道:“宁姝慕,一朝从太子妃落为臣女,连反驳都不敢反驳,还得对本宫笑脸相迎的滋味不好受吧!”

  虽说她不知晓太后娘娘为何会突然插手一个区区公府庶女的婚事,但这并不妨碍自己跟着前来借机讥讽一番。

  春宴之后的一个月,她可是受尽了那个老虔婆的折磨!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若非其颠倒黑白,设计陷害,又引来那么多看笑话的人,她何至于名声尽毁,连及笄那日都被囚在宫中不得出!

  从那日起,荣家更似受了诅咒。

  一劫接着一劫,没有断绝,如今一朝自云端之间跌落,连累得母后操劳倍至,连太子哥哥都是焦心不已!

  好在,她阴郁的神色下浮出了一丝强行抑制的喜悦,好在,这一跟,竟还跟出了几分惊喜。

  宁姝慕落后庆阳一步,闻言抬了抬眼,“殿下,臣女不懂您的意思。”

  “公府嫡女的身份已然尊荣倍至,臣女很是满足。至于太子妃之位,自是有缘者得之,臣女没什么不好受的。”

  “再是尊荣那也是臣!”庆阳阴恻恻地道:“如今忠勇侯离京,洪德连自身都难保,难不成你还肖想能攀上薛家的枝,当成你的世子妃不成!”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宁姝慕微微挑眉,颇有些莫名其妙,只是还未来得及回应,庆阳就陡然凑至了她的耳边,“顺京及笄女子,婚事无皇家不可作之主。”

  “你得罪了本宫,就该想到会有报应的一日……你等着!待荣家来日东山再起,本宫定会求着父皇,为你好好挑一良婿,让你下半生都生,不,如,死!”

  说完,庆阳猛地一甩袖,转头就在贴身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门外的马车。

  宁姝慕目送一行人离去,若有所思地在门口站了会,很快回了自己的院子。

  两位女官都被庆阳带回了,唯有常嬷嬷和一未有品级的宫女留宿,被林氏安排在了客院。

  从今日拜访始,至婚宴之日终,两人都会留在府中教导未来的东宫良媛。

  这几日的训诫显然是逃不过的。

  宁姝慕回到溪木院不久,流华就自己现身了。

  她警惕地打量了一番周围,将主屋的门扉紧闭,这才小心地凑来耳畔,道出了自己方才的去处。

  宁姝慕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常嬷嬷来公府定然有所图谋,可太后又怎会注意到宁姝喜的存在?

  更离奇的是,常嬷嬷所带的婢子暗中去寻了宁姝喜,宁姝喜的贴身婢女却又反过来去寻了庆阳的贴身宫女。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着实让她有些看不清了。

  宁姝慕不禁皱了眉,“你确定没看错?你跟的是哪一方的人?”

  流华十分笃定地说没有,“奴婢呆在溪淼院了,那婢子进去和出来奴婢都看清楚了,但因为怕打草惊蛇,没敢太靠近,她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奴婢就不知了。”

  宁姝慕彻底沉默下来,此前风雨欲来的预感更是愈演愈烈。

  如今的太后娘娘并非今上生母,而为先帝的中宫皇后。

  其出身江殷徐氏,是太礻且皇后的亲侄女,真说起来,其与沈家老太爷的原配夫人还有血缘关联呢。

  可据她所知,先帝忌惮膝下子嗣武略皆全者,源自自身杀入皇城取而代之的经历。

  因此当初虽立太子,却从未有过放权的意思。

  后太子结党营私被废,皇后无子,自此闭宫不出,徐氏也就此沉寂,安于江殷。

  曾经朝中的一切动荡,除了自己入宫之后的几月训诫,太后皆未有过插手,此世又怎会突而生出变故来?

  屋外风声呜咽,一直未停过的淅沥微雨隐有变大之意。

  溪木院的暖炉又被抬了出来。

  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常嬷嬷果真如约来唤人前去小榭挨训。

  彼时,宁姝慕坐在案桌前,正放下狼毫,吹干信笺上的字迹。

  而主屋外头还立着一道身影,是宁忱溪。

  此刻时辰还早,宁姝慕使流华打发走来唤人的奴婢后,将手中的信笺拿起再仔细看了看。

  信头没有称谓,落款也未有署名,封箧上更是干干净净,纸制不过民间寻常所用。

  没什么破绽。

  念及此,她用火漆封住封口,将信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流华,“拿给小公子,使其原路返还即可。”

  说完,宁姝慕又拾起放在案桌一旁的一封已然拆封的信笺,走至一旁的暖炉缓缓燃尽。

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七章 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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