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她抬手按着仁的肩膀，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令仁愈发平和，“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
仁闭上眼，细细倾听，随后他的视线来到千灯的双唇上，感受其气息。齐州于时刻注意野武族人，他重心在前，随时都能冲出去。他见到两人贴得如此之近，生怕有什么危险。
“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
“此之谓失其本心。”仁小声念着。
“感觉怎么样？”
“在下好多了。”
“你应离开。”
“在下还想效力齐世子。”
“你以为念出他的名字就有用了吗？”千灯起身，“现我们不需要你的协助，你往南走，独自生活。”
仁似乎料到千灯会这么说，他一点都不紧张，“在下可挑断筋骨或砍掉右臂，如此一来便不会伤害到他人。”
千灯抽出春雪，寒光刺痛双眼。仁伸出右臂，眼眉间都是满满的哀愁。齐州于万分紧张，但他不打算阻止，他赌她不会真的下手。果不其然，千灯收起春雪。
“在下感激不尽。”
齐州于接近他们，两人对他的出现不感到意外。仁先行返回木屋，齐州于用埋怨的目光看向侍卫，千灯好像假装看不到世子眼中的犀利。
他本想等千灯解释，可他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问道，“你为何想帮他？”
“他死了的话会很可惜。”
“可惜什么？”
“他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而不是干掉我们？”
“世子不必如此想。”
“惺惺相惜。”齐州于双臂交叉，“你们之前明明是敌人，现在却像......”
“他能离开百骇军，便是千灯所赏识的。”
“他做了你不敢做的事。”
“没错。”
“那有什么，我也可以。”齐州于撇了撇嘴，“你杀了他的手下，他会原谅你？”
“不会，只是他现在很危险，随时都会伤到世子。他若是来找千灯报仇，千灯可奉陪到底。”
“你图什么？”
“若他还念着百骇军的事，就不可能帮助到世子，因此千灯想让他加入寒蝉军。”
“可你说他现在很危险。”
“千灯会帮他丢掉杂念。”
“十剑客愿意吗？”
“恐怕不愿意，但仁能证明自己的能耐。”
“你相信他做得到？”
“正是。”
“我不信他愿意加入敌军。”
“仁会的。”她说道，“所以千灯恳请世子说服齐侯和将军，让仁继续留在世子身边效力。”
齐州于抬起下巴，神态傲慢，“若本世子不愿意呢？”
“仁是不可多得的好弓手，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世子错失了他，必定是莫大的损失。倘若他被敌人掌控，我们损失将会更大。”
“你喜欢他。”
“世子想错了，千灯对他绝没有那种意思。”
“我很少看到你对一个人如此尽心尽力，你们还直呼对方的名字。”
“只要能对世子有用处，千灯便会想办法弄到手。”
齐州于弯下身子，看一会她的左脸，又看一会她的右脸，“若我说。”他摸着下巴，“你和他成亲，我就让他加入寒蝉军呢？”然而他没有看到侍卫愣住的样子。
“世子，加入寒蝉军后不得与别国人喜结连理。”
“他当了寒蝉后你就得和他成亲，可愿意？”他狡猾笑着。
“这不是千灯能决定的事。”
“我这不是帮你做决定了吗？”
“千灯的师父绝不会赞同。”
“本齐侯赐婚，他敢不赞同？”
见千灯无话可说，齐州于很是得意，“仁对你如何，他也喜欢你吗，他愿不愿意娶你为妻？”
“世子说笑了。”
“生十个，不行，太伤身子了，生三个就行了。”他拍拍千灯的肩头，“就这样吧，从今往后，仁就是你的夫君，这可是你努力得来的哦，哈哈哈哈。”他发现千灯的腮帮子稍微鼓起，好像十分无可奈何。而他与那些趁人之危的纨绔子弟无异，便一下子没了打趣的心思，“算了，别放在心上。我也觉得仁很不错，他若是能通过寒蝉的试炼，他就是寒蝉的一员。”
“谢世子。”
“但是千灯啊。”他压低嗓音，“他毕竟是月国人，你要好好看着他。”
“遵命。”
火焰没有降下来，比他们离开前还要烧得更旺盛。村民们排起长队，手里拿着自家房屋的断木，陆续往火里投去。鱼奴接过村长刻好的木头，走向队伍的末尾。
木头上刻有阿服、老奴隶和六位奴隶的名字，她的食指按压凹痕，好好记住他们的名字。轮到她了，鱼奴双手捧住木头，再看一眼，之后扔到火堆里中，看着名字渐渐焦黑。
妘氏在篝火的另一边无声站立，神情哀伤。当离位于树下，沉默地看着跳动的火焰，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水。村民们收拾地上的碗筷和草席，回到临时造好的棚子内。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后村长坐在附近，守着篝火直到熄灭。
木屋里铺了几张村民送来的羊皮，踩上去柔软舒适。四位姑娘睡在屋子里，齐州于和仁睡在门前的棚子下。齐州于正好隔开千灯和仁，他坐在门框下，转头看了一圈，见同伴已经入睡。千灯本想守夜，被世子严厉拒绝。
他躺倒，一手枕着后脑勺，透过缝隙观看上空的夜幕。云层与之前相比已十分浅薄，宛如纱雾般遮挡后方的星河，欲迎还拒地引诱他继续眺望。星光璀璨，从不离开夜空，虽会被乌云遮挡，但辉光不曾退去。
东边开始有模糊且微弱的暗红亮光，山的边缘印在光芒的前方，上空的云层也将光线分成一段一段的。时间慢慢前进，天色渐明，橙红的日光照射到整条山脊，弥漫在无边无际的蓝天之中。太阳从山后升起，周围的颜色逐渐明朗，今天的景色仍是白雪皑皑。
齐州于揉揉眼睛，头顶有些疼痛，他用力掐大腿，强打起精神。仁已经苏醒，他的视线望着外面，眼珠子没有转动。齐州于看向千灯，发现寒蝉坐在墙边，擦拭刀鞘。
世子看看两人，怀疑他们昨晚没有入睡。他躺下，大腿传来乏力感，忍不住再睡一会。呼呼，有谁踩着积雪走近木屋。三人立刻站起，警惕地走到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