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身体满是伤口且被冻成冰晶，黑雾从脖子里源源不断地飘散，这是烜赤裸的肉体，正一步步接近他们。这具躯体十分僵硬，像是木头拼接而成。
他们没有贸然出手，无声地看着它要去何方。躯体朝栈车走去，千灯立即跳上车，拿起装有烜的头颅的袋子。忽然，躯体快速走动，被仁用铁链捆起。躯体剧烈颤抖，眨眼间它碎成一片片黑雾，在地上蠕动，飞快接近千灯。
齐州于用棍棒拍走它，它看似要灰飞烟灭，但又能迅速地重新聚在一起。黑雾冲向袋子，划破千灯的手。仁赶紧射去一支雷箭，击溃黑雾，第二支和第三支雷箭驱散它们。躯体在不远处显现，两臂往前伸，双脚缓慢走动，知道头颅在哪。
“仁，你扔到哪了？”千灯问。
“在下把他的身体扔到湖中央，还用石头捆在一起。”
“离这里很远吗？”
“骑马需要一个时辰。”仁叹气，“都是在下的错，在下应该等冰结上了再离开。”
“没人怪你。”千灯举起袋子，“朝这射一箭。”说完，她抛起袋子。
雷箭穿过头颅，袋子落在雪堆上。烜的肉体强烈哆嗦，然后像个木头一样站立不动。仁走上前，再次用铁链束缚它，将其绑在树上。
齐州于打开袋子，往里面瞧一眼，只看见一团黑雾在浮动，“千灯，怎么办？”
“这里没有法师，不能封印他。”
“如果我用龙语呢？”
“世子做得事够多了，此事请交给千灯。”
烜的头颅被寒蝉接到脖子上，黑雾嗖嗖地进入他的肉体。脑袋左右扯动，末伏缓慢睁开双目，他的视线一下子就锁住千灯。“呵，呵呵呵。”烜无力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扔掉我。”
千灯一声不吭，她举起春雪，刺入末伏的心口。
剑留在烜的身体，令他吐出一口黑雾，“小虫对我毫无办法吧？不对，你知道。”他拉扯铁链，头往前伸，“只有你死了，我才会停下，哈哈。”
齐州于按压指关节，“你少得意，要不是我们的巫师不在，你早就被封印了。”
“前率长，她残忍杀害你的手下，难道你就不生气吗？”烜看向仁，“啊，差点忘了，你的手下就在黄泉里受折磨，都想到人世间找你算账。”
仁低头不语，左手死死握住雷弓。
“你还记不记得他们是怎么被虐待的？”
齐州于准备上前制止烜，被千灯伸手拦下。
烜看向千灯，“寒蝉算准你的失误，围剿你的人马，然后她就像恶鬼那样偷袭你的士兵，将他们一个接一个杀死。他们的眼睛、舌头、耳朵，统统没有了。”
“别说了。”仁使劲摁住额头，双肩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烜十分满意仁的样子，“你最喜欢的士兵死得真是凄惨，他先是被寒蝉砍断右臂，两个膝盖被敲碎，喉咙也中了一剑，血流得没完没了。可是寒蝉没有马上杀死他，他向你求救，你却......呵，被自己的失误吓傻了，竟下令撤退。”
仁慢慢走向烜，带着强烈的恨意。
“寒蝉放火烧毁整个山谷，你的士兵不是被活活烧死，就是被乱箭射死，你也害我的士兵被她杀光。”
仁愤愤抓住烜的脖子，低沉道，“闭嘴。”
“折竹对你大发雷霆，听说你背上的伤疤深至骨头，整整两个月都下不了地。”末伏的笑容近乎扭曲，“哈哈哈，可是现在呢？你和她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抛弃自己的家乡和百姓。月国有你这叛徒真令他们失望，你的士兵都在欲哭无泪。”
“闭嘴！”仁的五指捏碎末伏的脖子，不在乎黑雾开始侵蚀他的手，“他们......”
烜伸长脖子，嘴巴凑到仁的耳边，“我见了他们，他们宁愿被鬼卒折磨，也不想再当你的手下。除非你杀掉那只寒蝉，带她的尸体去见他们。”
仁皱着眉头，缓缓放下手，“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咯，只要你做到了你便还是他们心目中的率长，也是他们的......”他细细说出最后三个字，“大英雄。”
仁的呼吸开始急促，“在下不会令他们失望。”
千灯将齐州于往后推，她十指弯曲，用防备的姿态面向仁，“世子勿用龙语。”
齐州于抿了下双唇，“好。”
雷箭射得很快，命中千灯的右臂，其闪电也伤到齐州于，烧灼的空气发出一阵阵焦味。齐州于的十指又麻又痛，一时之间难以控制双臂。千灯却能闪躲第二支雷箭，她往仁的右方跑去，带着他远离世子。
面对速度极快的雷箭，千灯躲避的时候非常勉强，有时雷箭擦过她的胳膊，有时会击中她的小腿。她没有停顿，下一支雷箭射向她的时候她还能使出力气躲避。同时她逐渐接近仁，可她越是靠近他越是被雷箭击中。
咻，千灯的大腿被雷电麻痹，她用另一条腿蹬地，快速躲进树后。
“哈哈，小虫，这个滋味如何？你以为凭你的烂舌头就能说服仁跟着你？你们这辈子都是敌人！”
千灯用力握住受伤的大腿，“仁，你的士兵可不想见到你现在的模样。”
“唔。”仁的身体前后摇晃，“阁下说得......”
“你本该是沉着冷静，而不是萎靡不振。”
烜对仁怒吼，“别听那个女人，把她带下黄泉，你的士兵才会安息！”
“对，在下要让他们得到安息。”仁拉开弓弦，雷箭贯穿千灯所在的树干。
千灯立即趴下，雷箭从她的头上飞过。齐州于看得心惊胆跳，他两脚重重跺地或抖腿，每次快要冲出去的时候都会响起千灯的话，只好发出忍耐的哼哼声。
下一支雷箭已在弓弦上快速成形，看似还没有瞄准好就瞬间射出去。箭羽划开树干，与寒蝉的下巴紧贴而过。千灯躲避的步伐还未站稳，她又要当心下一支箭矢。
她的双腿轻盈有力，落在雪地上时只惊扰几片雪花。飞刀抛去，被雷箭击落。两人的距离还剩下五米，仁盯着千灯躲藏的位置，久久没有射箭。
他低下头，呼吸混乱，“千灯。”他低吼一声，“逃不了。”
烜用力拉扯铁链，手臂的青筋凸显，“只要她多活一天，他们就睡不了安稳觉。”铁链压断树皮，吱吱作响，“率长，别再优柔寡断了，杀掉她，你就会得到士兵的原谅，还能回到百骇军，重振当年的威风！”
最后一句话使弓手愣了愣，他马上抬起脑袋，眼神中多了一丝杀伐果断的气息。雷箭逼退千灯，紧接着四支雷箭连续击中她，焦味越来越浓烈，她的速度逐渐变慢。
烜大笑，视线紧盯千灯的身影。嗖，千灯跳上树。仁举起手臂，往树梢射去两箭，接着往另一棵树射去三箭。噼啪，树叶焦黑，一片火花跳到树枝上，燃烧几秒后便熄灭。仁走向那棵树，抬头张望。
忽然，千灯的人影从第三棵树跳落，她手中的飞刀扎进仁的右臂。她极速踢开他，在空中翻滚一圈后落地。
“好样的千灯！”齐州于大力鼓掌。
千灯无视末伏脸上的疯狂笑容，她走近烜，“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为手下报仇也可以。”她拔出春雪，“只要你能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