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齐州于与当离浮出水面，来到可以呼吸的洞穴中。
此地的空气十分潮湿，上百年未曾流动的霉味钻进他们的鼻子，令两人不得不用衣物遮挡口鼻。他们歇了一会，用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齐州于站起时左腿用不上力，身子往石壁倒下，片刻后他叮嘱当离不要跟来，独自跳入水中。
齐州于没有急着游出洞口，他张嘴说了两个字，气泡冒出。
十条明亮的白色光线横穿湖底，光线似铁链，将整个洞穴照得清清楚楚，每一条小鱼都能看见。
齐州于游出山洞，只看了一眼他瞬间头皮发麻，四肢冰冷，嘴里咕噜咕噜地响，立即挣扎着四肢返回山洞。他上浮，大口喘气，被当离拖上岸。
当离瞧见水底有亮光，鱼群游过洞口，“大妖呢？”
齐州于咳嗽，哆嗦地往下指，“蛇，太、太大了，头比牛还大。”他发现左腿还在水里，后背立即发冷，赶紧捞上来。
“我下去吧。”
他赶紧抓住镖师的手，“疯了？”
当离拍拍他颤抖的手背，“大妖怪而已，我去去就回。”她吸口气，鼓起脸颊，落入水中。
齐州于拧干头发，搓搓寒冷的手掌。很快当离回来了，她抹掉脸上的水，游到岸边，脸色竟有些高兴。
“那么大的妖怪，杀了后定长镖局的威风。”
“你真的不怕？”
“可惜啊，你不是南荣家的人。”她举起自己的短剑，“它的鳞片太硬，我刺不进去，你有何办法？”
齐州于倒抽一口凉气，“你还敢靠近它？”
“不靠近的话要怎么杀？”
齐州于搓搓胳膊，随后他下水，游到洞口边，探出一半身体后朝右转头。一个硕大的蛇头近在咫尺，两个蛇眼浑浊不清，蛇身弯弯曲曲地浮在水中，比蛇头更要巨大。
大妖有红黑相间的斑纹，腹部为红，背部为黑，卡在鳞片中的粘腻水草仿佛是它的恶煞之气。如此庞然大物，犹如一座山丘，它光是一动不动就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齐州于动弹不得，视野之内皆是大妖的身躯，他只需伸手就能碰到鳞片。当离瞧见齐州于僵直的模样，迅速带他回到山洞。
来到岸上，当离捏了捏齐州于的胳膊，她手下的身躯堪比寒冰，且硬邦邦。她拍打他的脸庞，却见他两眼无神，貌似被吓傻了。
“哈。”当离使劲搓手，对手掌和气，随后她温热的手掌贴在齐州于的脸上。
几次过后齐州于眨眨眼，按着额头坐起来。当离沉默不语，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齐州于慢慢等待体内的恐惧消失，他动动两臂和右腿，再给自己一点时间缓过来。又过了一阵子，齐州于推推当离的肩头。
当离睁眼，“大妖死了吗？”
“你引它到洞口，我用龙语杀它。不管它有没有死，你都要游上去。”
“行。”当离拿走一根法杖，迅速跳进水中。
不到一会，他见到水面摇摇晃晃，层层涟漪划破洞外的景象。随后他入水，没有下潜，而是看着明亮的洞口。水流忽然涌进山洞，他被击退几步，紧接着当离游过他眼前，大妖紧随其后。
[“冰。”]
冰锥自水中凝结，一端连在石壁上，尖端刺入蛇身。血水刹那间四散，若鲜红花瓣艳丽盛开。当离游到他面前，她往上指，之后飞快地朝上游去。
蛇尾猛烈撞击石墙，它不顾白色光线的存在，硬生生咬下被刺中的地方。一大块蛇肉掉落，鲜血渐渐没入水中。大妖十分恼怒，它见到当离，立刻冲去。
第二块冰锤刺中它的三寸之地，下一刻第三块冰锥贯穿它的七寸。蛇身怪异地扭曲着，尾巴缠绕上两块冰锥，一并捏碎。它约是知道山洞里有人，迅速撞击那处，致使洞内的石头坍塌，快要砸中齐州于。
他来到岸边取走商陆的法杖，最后吸一口气。山洞已不再安全，他游出洞口，发现湖水变成淡淡的红色，十条光线只剩下上方的两条，而下方仿佛是深渊之地。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洞内的落石，还未等他念出龙语，大妖的忽然出现险些撞碎他的脑袋。齐州于估计当离已回到岸上，现在他也顾不得心中的胆怯。
[“雷。”]
一道雷电穿过湖底，瞬间照亮洞穴。虽然这道雷没有击中大妖，但也知道它所在的位置。
[“雷！”]
大妖的尾巴被雷电击穿，正当它扭曲身体的时候下一道雷劈中它的头。每一次雷光闪烁都能见到大妖的身体越来越挣扎，它横冲直撞，湖水变得浑浊不清，雷光也穿不透被搅浑的水。
大妖近乎奄奄一息，此时它一个激灵，急忙往上游，即使两条光线划开它的肉体也阻挡不了它。齐州于本想追去，不过他选择往下游。几十条因雷电而死的鱼慢慢上浮，或落到下方。
他抵达湖底，只有法杖的微光帮他看清眼前的事物。洞穴呈月牙形，可他口中的空气不足以支撑他仔细寻找。
他游了一会，发现若是往左边游胸口就会隐隐作痛，于是他转向左侧，深感疼痛越来越重，幸好这股疼痛远远比不上断指的痛楚。
水草随波逐流，鱼卵附在石头上，淡漠的幽光在水草间若隐若现。齐州于扒开水草，捡起白魂玉石。这颗玉石很小，只有眼珠子般大。
他得赶紧回到岸上，气憋了太久，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不清。齐州于干脆扔掉法杖，双臂使劲划开水流，拖着左腿的滋味很不好受，他游泳的速度比孩童还要慢。
不知什么东西飘进他的左眼，导致眼睛睁不开，右眼还得半眯着，不知自己是往上游还是往下落。最后一口气因难受而呼出，他的鼻子不小心吸进湖水，瞬间他头脑刺痛，窒息和溺亡的可怕使他胡乱摆动手臂。
此时他的左臂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几秒后他呼出水面，大口大口咳嗽，同时双手紧紧抓住身边的人。轻轻一瞥，他便知道此人是他的侍卫。
其他人已在岸边等候，均看着千灯背上的齐州于。当离换了衣物，捧着一杯热茶。齐州于咳嗽不止，抓不稳白魂玉石。商陆正要去捡，被刘四娘抢先一步。商陆呵呵笑，他的法杖冲出湖面，飞到他手里。
蛇妖的身躯砸坏小木屋，它的头落在水屋的西南边，恰好没有压坏马厩。商陆吸走大妖之魂，在刘四娘厌恶的视线下吞入腹中。
齐州于被放进浴桶中，热水已经重新换过，似乎早早为他备好。他没有想太多，急忙坐进浴桶里，可他的身子越来越热，明白自己发烧了。
于是他吩咐千灯退下，吃了点草药，躺进被窝里。他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他想不起来，只能按着鼻梁。过了没多久，他的腹部开始绞痛，肠子好像全部扭在一起，犹如被两块石头狠狠挤压。
不知头更痛还是腹部更痛，他卷缩身体，时不时颤抖。他试着静坐，疼痛加重了一点，使他整个人往前弯曲，额头贴地。肩上沉甸甸，过了一会他才看清那是面目全非的恶鬼。
恶鬼呼朋引伴，令黑雾钻进窗户，贴在齐州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