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烜吸走三只恶鬼，其中有一只恶鬼的实力堪比百骇军。死玉已经漆黑，可他很不满意，却只能继续等待。一声狼妖的嚎叫自东边响起，烜惊喜万分，立刻朝那跑去。
山顶只剩下齐州于一人，比夜幕还深邃的黑雾已经超过他身后的岩石，在他上方展开。这不像是黑色的翅膀，更像一座黑色的大山压着他。
冰块融化，他跌落进黑雾中，受其包裹，似虫茧。他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宛若历时半年。摸摸剩下的冰雪，他得知自己还在山顶上，怀疑他们再也找不到自己，而他会在此处默默死去。
[没错，就这样和我们一起，只有我们才会永远待在你身边。]
恶鬼的呢喃没有之前那样刺耳，反而动听悦耳。
[接受我们，你的诅咒才能结束，不再有痛苦。]
齐州于默念最后五个字，是如此地吸引他。
[受苦的人是愚蠢的，他们明明能摆脱一切。你不同，你前途光明，永世的快乐正等着你。]
齐州于认为黑雾说得没错，他可以过得自由自在，快乐和愉悦都属于他，痛苦也不会纠缠着自己。他卷缩身体，放任自己被黑雾侵蚀。
黑雾在他身上快速翻卷，貌似雀跃得不得了。齐州于所看见的、所听见的都是欢愉的事物，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越来越强大，就算跑上七天七夜也不会觉得疲惫。
他想要的东西都在身边，取之不尽的美酒和美食、喜爱他的尹婉安、忠心耿耿的千灯、战败的折竹和月甫以及他的爹娘。
他的爹娘没有脸，他从未见过他们。霎时，周围的景象迅速消失，那些东西飘散，只留下一片黄土。他再次孤身一人，黑雾带来的欢愉不复存在。
但他没有生气，反正痛楚已经消失了。这片土地很大，他走了一会，都没有见到黄土以外的东西。
不久后他听到婴儿的哭声，朝后一看，见到一个竹篮子。这个篮子有些熟悉，大概在哪里见过。篮子里面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他抱起他，婴儿竟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仔细盯着婴儿的脸，不知为何他全身发冷，只好将婴儿放回去。婴儿没再哭泣，笑声有些渗人。鬼影紧贴住他的背部，他下跪，等着快乐和希望再度笼罩他。
然而无论他等了多久，那些事物没有回到他身边，他继续等候。
过了一会，他闻到香味，那些东西就在前方。他高兴快跑，还有几步就踏上那座茂盛的园林。忽而，他停下。树下的尹婉安对他招手，露出他最喜爱的笑容。
齐州于感觉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错了。他努力回想之前的事情，但胸口的疼痛阻碍他的脑子，他未能想起什么，可不甘心就此放弃。
齐州于渐渐明白自己不能再前进一步，他尽力掌控自己的双腿，思绪也清晰得像是清泉。尹婉安抱住他，嘟起红润的小嘴，想知道他为何不过来。她蹭着他的胸膛，哀求他留下。
尹婉安的香味总是能让他安心，他抱住她，贪恋她身上的一切。几秒后，他放开尹婉安，后退两步。
“州于兄，这里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地方，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害怕你有危险。”
“我......”他抬眼，遥望前方，“只有那样我才能回家。”
“外面又脏又乱，你为何要如此执着？”
“我的同伴都还等着我。”他淡笑，“不过我还能再听一次你的声音，挺好。”
尹婉安刹时间变成巨大的恶鬼，她发出凄惨的吼叫，背上的黑雾恰似毛发，诡异地浮动。恶鬼朝前扑去，快要抓住他。
齐州于睁眼，他扯下肩头的黑雾，冷漠地看着。黑雾激烈挣扎，想要逃走。他用力捏碎，黑雾化作破裂的雪花，消逝得干干净净。
身体如释重负，除了左腿的伤口，再也没有其它痛苦困扰着他。诅咒仍在，不过今晚他可以入睡。末伏回来，他们的手和袖口沾了点泥土，每个人的手里还抓住折断脖子的羔羊。
烜面容高兴，他揉揉齐州于的脑袋，“幸亏有你，我的死玉又多了几只强大的恶鬼，你的诅咒可不能停。”他抓起齐州于的胳膊。
齐州于立即反握烜的手臂，“你想要的话，诅咒给你。”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烜笑道，他甩开齐州于的手，“不知道杀了你我会不会变成龙言？”
“月甫叫你来抓我？”
“我的目标一直都是她，你，顺手罢了。”
“但你带了这么多帮手，实力不如以前了吧？”
烜咬了咬下嘴唇，呵呵地笑着，怒火随着他的笑声骤然变大，“你死过两次吗？”他蹲在齐州于面前，“若折竹杀了你，难道你不想报仇？”
齐州于看了一眼他的脖子，豁然大悟，“原来你是恶鬼。”
“可我还流着血呢，况且我没去过黄泉，怎么能算作是恶鬼？”
“你是血污游魂。”
“聪明。”
“她会再杀你一次，你永远都赢不了。”
“放心，我为她准备了礼物。”
齐州于穿上衣物，他想过找机会逃走，不过他看见末伏士兵在周围埋下众多陷阱。深夜时分，他睡着了，途中有几次被吓醒，醒来后头顶会隐隐作痛。
篝火不再燃烧，余烬上的星火忽明忽暗，渐渐隐入到黑暗里。士兵们没有入睡，他们大都在用生锈的刀剑制作陷阱，其威力可以切断一只山羊。
烜坐在最高处的岩石上，望向西边的村子。他左手握住法杖玉石，貌似在集中精力。
星河绚丽繁杂，万般旖旎。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村里的百姓都以为有灾害即将发生，惶恐不安。齐州于翻过身子，面朝上躺着。他还是想不通千灯为何迟迟不来找他，她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消失了。
十几种答案在他脑海里翻滚，都未能想明白侍卫失职的原因。忍着头痛爬起，齐州于头晕目眩，眉间的刺痛如刀割，石头分成两个影子在他眼前漂浮。他尽力走向山顶边缘，过高的悬崖令他两眼昏花，差点摔下。
[“吾眼......”]
山羊抬起脑袋，飞快地跑向村子。它来到千灯所在的地方，站在窗边往里偷看。咩咩声惊扰屋里的所有人，而山羊歪着脑袋，盯着那位年轻男人。
它叫得更厉害了，气急败坏地跳来跳去，还闯进屋里撞向年轻男人。当离抱住山羊的脖子，摔倒它。
齐州于惊讶地坐下，难以相信刚刚看到的男人。若男人以此来靠近他们，在他们背后捅一刀，他们全完了。齐州于不敢细想，龙语刺激诅咒，他的胸口像是火烧了那般，炽热且刺痛。他爬到篝火边，吃雪缓解口渴。
“呕。”他呕出黄水，苦味冲刷舌头，他又呕了一次。
诅咒如同得逞，它拼命挤压齐州于的心脏，强迫他承受更多的痛苦。黑雾蔓延到他的脖子，如同在绞杀他的意志。齐州于抱紧自己，暗地里庆幸没有用龙语治疗他的左腿，不然还会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