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于打一声哈欠，“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请你告诉月世子，不要忘记盟约。”说完，康国士人后退一步。
谢国士人起身行礼，“谢国的百姓和君子只担心失去自己的土地。”
秋国士人再拜，“月世子大概没有忘记月珂和折竹是什么样的人。”
齐州于没有对六位士人行礼，先行匆忙离去。他本想直接去月甫的住所等候，走到半路还是先回自己的房屋歇一会，一想到自己还有个弟弟，他忍俊不禁。不知他长什么模样，会不会和他一样肥胖。
若他还在齐国，说不定他现在过得安然自得，和弟弟一同玩乐，千灯亦不会离去。房门一推，齐州于惊讶发现月甫已在他的屋里坐着。
月甫身前的食案有一壶热腾腾的茶，茶味芬芳淡雅，颜色清澈透亮，“吾忠，坐。”他为齐州于沏茶。
他跪坐在月甫对面，拎起茶杯，却因滚烫而放下，“热。”
“他们说了什么？”
“就是那些浪费口水的话，不值得世子去听。”
“以前的时候他经常为我做这些事。”
“谁？”
“一个朋友。”
“他应该没有我这么帅。”
“他太肥了，每次看见他都想绕道。”
齐州于尽力维持脸上的笑容，“为何？”
“要是你见过他，也会觉得他好逸恶劳。”
“我倒是觉得他挺走运的。”
“他少了根手指，无疑是他自找苦吃。”月甫喝口茶，他看着摇晃的茶水渐渐归于平静，“接下来还要麻烦你。”他慢慢抬起眼，看向齐州于，“那六位士人不好对付，你要想办法赶走他们。”
齐州于两臂交叉，很是为难的样子，“连月世子都没有办法，我不可能办得到。”
“赶走，不一定要动嘴巴。”
“我可以动手？”
“仁可以帮你，只要你一声下令，你可以送他们一程。”
“可......要是被他们的君主知道，月世子该如何应付？”
“他们只是小国。”月甫起身，“要是你下不了手，你可把他们看作奴隶，限你在五天内办好。”
“月世子。”
“说。”
“之前的那两位奴隶，若他们真的逃出去了，世子会杀他们吗？”
月甫没有看向他，同时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会。”他离开。
齐州于躺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望着敞开的房门，看了好一会，恍惚之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将军府。仁端来三人的午饭，比之前多了两块毛妖肉，大概是为了奖励齐州于应付了士人们。他与仁一起享用，顺便等刘四娘回来。
“仁，士人住在哪里？”
“西南边的角落，阁下什么时候下手？”
“士人难缠。”齐州于侧躺，“而且他们不怕争吵。”
“在下可将他们捆起来，拉到荒野上。”
“那就试试吧。”齐州于的手指敲打地面。
只属夏天的蝉叫吵得令人心烦意乱，或让人昏昏欲睡。蝉叫只响了一阵子，随后被仁射箭杀死。蝉叫不再打扰老村长家，齐州于睡了一个下午，脑袋昏沉，捏着鼻梁等待脑子恢复清醒。
刘四娘的午饭已经凉了，几只蚂蚁爬上米饭，菜叶的色泽发黄且软榻，一阵浅浅的馊味徐徐飘散。他等到夕阳下山，仍未见她归来。
深夜时分，屋子里依然只有他和仁。他偷偷前往月甫的住所，里面空无一人。院子被百骇军士兵严密看守，他完全接近不了。
他和仁去西南的角落寻找士人，远远就望见他们聚在一起，在月色中促膝长谈。三辆栈车停在他们附近，车上有少量的食物，只够他们再吃两天。大荔国士人正在煮饭，他不停搅拌，之后加了点羊肉干、几根菜干和少许盐。
齐州于躲在一旁，嗅到饭菜里飘来一股馊味，立刻用衣袖遮挡鼻子。谢国人和康国人正在激烈讨论修身的事，他们满头大汗却忘记擦拭，手上拿着饭碗也忘记去吃。
士人们一直讨论到深夜，被独眼士兵呵斥后才慢慢住嘴。他们陆续入睡，康国人在梦中还不忘念叨月世子。
齐州于在箭矢的尾端绑上一个布袋，里面有冒着青烟的药草。仁将箭矢射在士人们之间，青烟缓慢扩散，飘荡在他们之上。士人的眉头逐渐舒展，梦呓也停下了。
他又等了一会，接着他和仁拿着绳索接近，快速捆绑士人，扔到栈车上。康国士人被压在最下面，却浑然不知。仁驾驶栈车，往东边驶去。齐州于松了一口气，认为自己聪明得很。
第二天，齐州于刚睡醒，被仁耳语了一句。他一个激灵，马上跑向西南角，眨眨眼，果真见到士人们在对他挥手。
“仁，怎么回事！”
“在下确实将他们送到村外了。”
“他们怎么进来的？”
“在下不知。”
齐州于恼羞成怒，大步走向士人，“你们！”
康国士人捋了捋胡子，“小兄弟稍安勿躁，俗话说，三个臭士人顶一个月武公，我们要想进来，很简单。”
齐州于愤愤地抓住头发，“被妖怪吃掉总比被月甫杀掉好，你们也能保存名声，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明白吗？”
“明白，明白，可我们心中都有大夫的命令，与性命相比，命令更为重要。”康国士人笑着，“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行，你们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这些日子不愁吃喝穿住，齐州于得以有时间静坐或锻炼身子，甚至还可以挤出点时间睡懒觉或找许剪秋聊聊。仁成为他的练剑好手，即使他是个弓箭手，但近战没有半点马虎之处，比一般月国士兵还要敏捷。
齐州于多次问他过去的事，仁只会止不住地叹气，令他不想再问。长剑的重量不再困扰齐州于，如今他可以单手握持，连续挥一个上午亦不会气喘如牛。
他学了几招百骇军的剑法，但他还是更想练习千灯教给他的寒蝉剑术，然而他只敢在屋内练，否则被月甫得知后他怎么狡辩都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