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士兵轻易挑开眼前的剑刃，滑步闪到齐州于身后，狠狠将他踹倒。
气急败坏的身影跌落泥潭，还被人踩中脑袋，齐州于瞥见仁的到来，怒道，“仁，赶走他们！”
独眼士兵的刀尖抵在齐州于的后颈，还未用力就刺出一个小小伤口，“前率长要对旧部下出手吗？我还以为将军已经让你长记性了呢。”
“放开他。”仁的语气不太坚定。
“堂堂百骇军的率长，何时被这种草民呼来唤去？”独眼士兵起身，“我忘了，你本就是这种弱懦的性子，他们死得真是太惨了。”
仁看似想起什么，持弓手变得十分不坚定，他的眉头难受地皱起。独眼士兵抓起齐州于的头发，将他拖到一边。
齐州于十分恼怒仁发愣的模样，“仁，你要当废物当到何年何月，时不我待！”
仁回过神来，一箭射中独眼士兵的左肩，士兵本想挡下但他的速度太慢。弓箭手看向另一位士兵，对方放下按住剑柄的手。
独眼士兵咬牙拔出箭矢，“你还想害死两名手下？”
仁加重语气，一改以往的惆怅样子，神态和动作如同震慑敌人的神弓，“下一支箭，阁下想出现在哪里？”
齐州于感觉脑袋上的力道松了些，他速速爬起，三两下砍碎帷幕，冲入院子。他差点撞向一棵山桃树，脚底一转，才避免疼痛的发生。待到他站定，此地的景象着实令他瞠目结舌。
树木郁郁芊芊，根深叶茂，树底下有十个茅草屋，都关押着咳嗽的百姓。他们衣物肮脏，面黄肌瘦，充斥着血丝的双目仅仅撇一眼齐州于。
他们更愿意将力气花在呼吸上，对任何来人都不感兴趣。只要不打开笼门，他们就认为自己还能活到第二天。咳嗽接连不断，此起彼落地在这不大的区域里回响，黑雾如烟上浮。
地上的泥块有斑驳的干枯血迹，凹陷的地方存在着血液枯竭的痕迹。在浓厚的血腥味中他还闻到妖怪的腥臭味，几团妖怪毛发被吹到树上，树根附近堆积一大团不同妖怪的毛。
齐州于没有多想什么，他逐个查看茅草屋。随着他的搜寻，他见到四个茅草屋上挂有写着“三水村”和“渔村”的布条。渔村的百姓稍微有些精神，而三水村的百姓已处在临死的边缘。“义安”的茅草屋空空如也，笼门大开，地上有拖拽的痕迹。
巢国和大荔国的士人被关在角落的茅草屋，他们还有力气往外张望，对笼门的绳索绞尽脑汁。齐州于割掉绳索，让两人快快离开。
他还见到将军府的那群咳嗽奴隶，他认得他们全部人，他们正凄惨地躺在茅草屋里，众多苍蝇绕着他们飞舞。那名矮族奴隶的手穿过屋门，手腕内侧有两道伤口，血块凝结在上面，颜色偏黑。
老奴也在其内，他卷缩在角落，等待死亡。阿服和鱼奴在另一个茅草屋里，看上去已经入睡，两人身上的伤口增多。
齐州于砍掉绳索，急忙进入屋中，关上房门。他先是查看阿服，发现阿服嘴边有咳出来的血迹。奴隶的身子很冷，指甲发紫，双唇比前几天还要干裂。
齐州于脱掉对方的衣物，虽有预料，但亲眼见到奴隶的干瘦身子时他还是倒抽一口凉气，他记得阿服在将军府经常吃得很饱。奴隶的胸膛有一处蓝绿色瘀伤，半个巴掌大，像是遭遇木棍的击打，右腹部有较为严重的擦伤，大概是从哪里摔了。
齐州于的手摁在阿服的伤口上，以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念出龙语。
[“愈合，镇痛。”]
疲倦如重山般压来，身子好像再也抬不起来，他跪趴着，呼出的热气吹起地上的尘埃。他歇了好一段时间，只知道大口呼吸。随后他慢慢坐起来，抓住鱼奴的手腕，发现她的手腕内侧多了一道新的伤口。
鱼奴急忙抽出手臂，“不需要你帮忙。”
“你的身体还好吗？”
“还能撑下去。”
“你想撑到什么时候？”他再次抓住她的手，“这里死了很多人，要是没人帮你你肯定活不久。”
“你为何要帮我？”
齐州于看见鱼奴的双眼很明亮，根本没有以往的针锋相对，这令他想起小鹿，“我会......想办法，就是，呃，我看不下去。”他听见脚步声，急忙离开茅草屋，躲在一旁，还看见鱼奴乖乖地关上房门。
少年奴隶也在这，不过他没有被关起来，衣着打扮像个平民，还束起头发。他正检查每个屋子，将死掉的人拖出来，扔到辘车上，嘴里抱怨尸体的臭味。将军府的奴隶哀求少年奴隶给他们一些吃的，他没有理会，车轮直接碾过地上的手臂。
一位法师打扮的矮族男人走向此处，齐州于匆忙躲起来。男人约有五十岁，他的法杖很昂贵，脖子上戴了一个铜器。那是恶鬼头部形状的器物，尖牙利齿，头顶长有两个牛角。铜器不足巴掌大，却让齐州于莫名地讨厌。
法师走近屋子，带走鱼奴。阿服拼命阻扰，受到男人的一记雷法术。鱼奴徒劳挣扎，背部遭受法杖猛击，这一击使她失去反抗。齐州于气愤，那明明是他的奴隶。
少年奴隶见状，火急跑上前，讨好似地帮男人拖动鱼奴。男人赏给他三枚铜币，少年高兴得原地磕头。等他们走远，齐州于悄然跟上。
越往南走，地上的血迹越多，恶臭和烧灼的气味一并飘来。十多具妖怪的尸体被放在山楂树下，树根饱饮妖血，若是此树化为妖怪也不足为奇。
院子中央有四根木柱，上方挂有铁链，右侧还有一根较矮的木柱，一个案几上放有两把短刀和七根细长银针。两座大铜鼎装满妖怪的鲜血，正在沸腾，地上的食案放了三粒血珠子，和眼珠一样大。
鱼奴被挂在其中一根木柱上，她右侧的矮木柱前绑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刘四娘低垂脑袋，嘴角隐约可见有血迹，她双唇干裂，指头有割伤。少年奴隶跟着矮族男人离开，齐州于快速走到刘四娘身旁。他抬起她的脑袋，替她擦去嘴边的带血唾沫。
她的脉搏还在跳动，他松一口气，迅速用剑割断绳索。当刘四娘靠在他胸口上时周围的光线忽然变暗，一道幽影落在他身上。
“吾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