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死。”斌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整整衣襟和腰带，抚平头发，“看什么看，我已经不是奴隶了，别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
老奴垂着头，一眼都没有望向斌。阿服的嘴角往下拉，视线盯着门外的空地。鱼奴检查阿服的伤势，她紧蹙的眉头显然是受到刚才的话语影响。
齐州于见过斌对其他奴隶咄咄逼人的时候，可这会少年的气焰更加嚣张，不像过去那位衣衫褴褛的瘦小奴隶。
“鱼奴，还不想跟我走？义安的粮草明天就到了。”斌走近鱼奴，蹲在她身旁，“你还年轻，还能做很多事，不要被这些老家伙拖了后腿。”
鱼奴嫌弃，“你和那家伙一样。”
“再说一遍？”斌抓住她的头发，“那个死肥猪根本就不是人，我至少能给你点时间考虑，换做是他，你早就身首异处。啧，你这眼神啊，死肥猪没有挖掉你眼睛算是你的一大幸事。”他加重力度，“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跟我走，我就带你回澜国。”
鱼奴一口咬向斌的手臂，被他甩到地上，她已燃起怒火，立刻扑向他。他们的打斗动作十分难看，两人面目狰狞、呲牙咧嘴，还摔得四脚朝天。拳头是他们最擅长的武器，左手打累了就换右手。
鱼奴占据上风，使劲锤斌的肚子和腰侧，她更想打他的脸，但少年的两臂严严实实地挡在前方。斌边挨打边转身侧躺，当时机合适，他一脚踢中她的腹部。
这算不上偷袭，齐州于却有些恼火，他想制止他们但被老奴拦下。奴隶间的打架不是稀罕事，他也曾欣赏过二十名奴隶为了一块肉而大打出手，那时他看得很起劲。鱼奴倒地不起，她看见斌冲过来时她快速撞开他。
斌握住摔痛的右臂，“你们就是一辈子的奴隶！”
鱼奴毫不示弱，“没人天生就是奴隶，你要自命不凡就到外面去，我们当作从未认识你！”
“糊涂，你们到死都是贱命一条，永远都没机会出人头地，我现在是大法师的得力干将，将来一定能分到土地。”
“笑死人了，从你被卖到将军府的那天起你就开始陷害身边的人，迟早被人以牙还牙。”
“闭嘴，他们卖掉我的时候你在哪，你可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什么叫做在哪，你被卖掉是我的错吗，你只想找我算账？我为何要因为你的过去而原谅你？”
“两个野武族人用绳索捆你，用棍子打你，你好几个月都站不起来。”
他们又打起来了，之前的喊骂费了他们不少力气，这一轮的打斗看上去较为平静。鱼奴再次撞倒斌，她本想趁机踢中他，突如其来的咳嗽打退了她。
她咳得弯下腰，看不见眼前的危险。斌得意一笑，抬手拽住她的长发。齐州于已经做好出手的准备，但他看见阿服和老奴双双抱住斌的腿，两人理所当然地受到拳头的攻击。
“畜生、贱奴，竟敢碰我！”剑尖出现在斌的眼皮下，他笑着后退，“原来世子的心腹还会使剑，是个上等人啊。”
“出去。”
“你一开始就能攀上世子，甚好甚好。”斌朝门口慢慢走去，“就是不知道能得意多久。”
“滚、出、去。”
“你整天护着这帮家伙是为了什么？他们给不了你名和利，难道......”他抬手，移开眼前的剑，神情充满戏谑，“你天性善良？”
“是又如何？”
“哈哈哈，蠢材，你成不了事，你成不了事。”斌的笑声渐行渐远。
齐州于收剑，根本不将斌的话放在心上。
“就是说啊。”刘四娘吸烟斗，对齐州于眨眨眼，“你天性善良？”
“好笑吗？”
“你挡在他们面前时挺像个君子。”
“你说奉承话时挺假。”
苍老的哭声不合时宜地传来，老奴低声咽呜，鱼奴和阿服以为他受伤了。老奴指着齐州于，嘴巴张开。
“我只是看不惯那小子。”齐州于急忙说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一个字都不用。”
老奴连连点头，且细细看着齐州于，若在以前他是不敢正眼瞧他的。刘四娘放低烟斗，将老奴叫到屋外。他们交头接耳，不知刘四娘说了什么令老奴笑得合不拢嘴，两人边说边望向齐州于。
老奴的眼神中充满慈祥，目不转睛看着齐州于。鸡皮疙噶爬满齐州于的双臂，他已猜到老奴知道他是谁。刘四娘正使劲夸他现在的样子，赞许他的改变。
然而他一点都不想让过去认识他的人知晓他的变化，那种另眼相看的视线或难以置信的表情实在让他承受不了，他想不清楚心中的别扭感从何而来。
还未等他想清楚，刘四娘拉着他来到老奴面前，他看见老奴抓着他的手下跪。
“世子......”
太久没听见别人对他喊出这个称呼了，一时之间他以为老奴是在叫月甫，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他问出最令他疑惑不解的问题。
“老奴时常梦见世子。”
“梦见我在打你吧。”他拉起老奴，“起来，在这里你不必对我下跪。”
“是。”
“我在此有要紧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谁，月甫也不能知道。”
“世子，还请让老奴伺候你。”
“你叫我主人就行了，我平日很忙，用不着你伺候，你们好好在这里修养便是。”
“主人......越发像个君子。”
他对这两个字莫名产生一些烦躁，“你没什么事就别来找我。”
“如果我来找你呢？”
齐州于一惊，“你怎么来了？”
“听闻有位病人被带走。”月甫朝屋内看去，“你在挑选自己的奴隶。”
“都是因为鱼奴，她非要救出他们，在我耳边嚷嚷很久了，我才不得已。呵呵，世子不会怪我的。”
“他们都是将军府的奴隶，那里的奴隶都受过将军的恩惠，可能与其他奴隶不同。”
“无所谓。”
“甘来说四娘在这里施了法术，不想被人听见她在说什么。”
“我家老婆子警惕得很，这样做她才安心。世子放心，她经常自言自语，尽说以前邻居的坏话。”
“罢了，你再随我来。”
时候尚早，月甫的住所却昏暗阴冷，似乎成为整个苍梧野阴气最重的地方。唯一的烛火在窗边燃烧着，大概这样才不会被熄灭。甘来已在屋内等候，擦拭自己的法杖。斌则是在一旁沏茶，他神情专注，确实少了很多奴隶的味道。
“魂咳病，这个名字怎么样？”甘来闻了闻茶水。
月甫合上木门，“可以。”他跪坐，接住甘来递过来的竹简，看了后他的神色有些不喜。
齐州于盘腿坐下，“谁的信？”他本想喝一口茶，可看见斌后他没有胃口。
“将军。”
“他写了什么？”
“不重要。”月甫烧掉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