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不得离开齐府。”十剑客很不客气地说道，他的嗓音刻意压低，但丝毫没有丢掉威慑力，“除非你的腿不想要了。”
子渊吸吸鼻子，“你还没答应我的要求。”
“胡来，他身为齐国的子民就应该为齐国效劳，你如此关心他只会耽误时辰。”
“不是耽误！”子渊提高嗓音，“他当了十八年的世子，承受那么多痛苦，我们难道不能好好对待他？”
“若他不接受呢？”
子渊低头。
“他是龙言，不会待在齐国。”
“我想帮他，只怕他不喜欢。”
十剑客讥笑一声，“呵，他当然会恨死你。”
“我无所谓。”
“蠢货。”十剑客满脸怒其不争的样子，甩着袖子离去。他与影子里的齐州于擦肩而过，没有发现他。“北边有个训练场。”十剑客停下，“你若能从那里找到蓝鸟，我便能帮你说服齐侯。”
子渊转忧为喜，“一言为定。”
十剑客走下阶梯，脸色有些嘲讽。子渊双手捧起蜡烛，盯着火苗出神，神情平静且哀怜。齐州于没有上前，他回到一楼。
今晚守夜的是千灯，她虽闭上了眼，可耳朵还在倾听周围的动静。暴风雪如期而至，刮响破烂的窗纸和晃动的窗户。他们睡得不深，鱼奴被吵醒后坐了起来，子渊也因为沉重的呼吸而醒了。
仁起身，带着雷弓走出屋子。弓手的背抵住房门，左手尽力按压额头两侧，他的身子缩成一团，如孤零零的石头。
曙光洒入豹林，细雪飘扬，雪堆下的岩石只露出尖尖角，井口已被积雪淹没。黑云压迫山顶，从东边缓慢地飘向西边。雪地上有一行小小足印，小巧玲珑的身影爬上树干，钻进树洞里，毛茸茸的大尾巴露在洞口外。
咻，箭矢钉在树洞上方，令松鼠惊慌地窜到树冠。水弟爬上树，取下箭矢。孩子们好奇地在附近走动，虽然此地没有军营的样子但训练场上的众多武器引起他们的好奇。当离爬上瞭望塔，木头吱吱呀呀，她丝毫不觉得害怕。
日光下的豹林一览无余，可以望见林中各处的训练场，峭壁上有绳索和凹陷、凸起的落脚点，山谷间的湖泊中有竖立的木柱，其上有踩踏的足迹。
一眼望去，战争的痕迹一点都不明显，只有部分烧毁的木头显示过去发生的一切。
十剑客和千灯说了几句话，随后带子渊往北走。齐州于在周围溜达一会，接着他借助影子的遮蔽跟上两人的脚印。他看见十剑客坐在岩石上，子渊在林中东张西望。
树上只有松鼠和野鸟，猫头鹰朝后扭转脑袋，一只白色的狐狸在远处观望他们。子渊的步伐很笨重，不懂得如何屏息凝神，他的脚步声吓跑狐狸，也吸引野鸟的注意。
前方便是下坡，子渊站在边缘遥望，听到鸟声时马上看去，发现是一只棕色的鸟后大失所望。齐州于绕了一大圈，来到子渊的正侧方。
下坡路很陡，路上有几块凸起的岩石。子渊坐下，两脚往前伸，再移动上半身。坐着移动几步，感觉安全后他才敢站直身子，可刚迈出两步他便马不停蹄地往下冲，吓得他大喊大叫。
眼看他快要撞到树上，他急忙抬起双臂，任由自己重重撞向树干。
“我没事！”子渊喊了一声。
齐州于发现十剑客一点都不不在乎子渊的安危，子渊冲下山坡时他无动于衷。坡下有一片枯萎的灌木丛，枝干似不近人情的长矛，将小径挤压成一条条缝隙，只有体型较小的动物才能穿过这片障碍。
啾，一只蓝鸟落在枝干上，是雌性铜蓝鹟。它在枝干之间跳来跳去，不像是寻食的样子。子渊走入灌木丛，衣裳被挂起，他扯动时也使枝干发出响声。
蓝鸟飞到更远的枝干上，小小的脑袋左右转动。子渊寸步难行，后退更加困难，他的手背出现划伤，跌倒时差点被枝头戳中眼睛。
“别走。”子渊看见蓝鸟飞走，消失在远处的树枝间。他挣扎爬起，右脚不慎踩中枝干，往后摔倒。
枝干被压断了几根，子渊的左手卡在其中。他双脚腾空，一时之间难以挣脱，抽出双手后亦未能摆脱灌木丛的束缚。这时，他望见右前方有晃动的影子。
接着那道影子越来越大，一个披着黑熊皮的野人举起长矛。未等子渊看清那人的面容，只见长矛飞快接近他。
砰，白剑击飞长矛。野人发现齐州于，他匆匆跑开，不到一秒便消失了。子渊惊魂未定，他被齐州于拽出灌木丛，又被扔到树下。
齐州于迅速绕过灌木丛，追上野人，没有听见身后的子渊在喊什么。野人跑得很快，看似莽撞地在山林间横冲直撞。齐州于以为自己快要抓住对方了，怎料他没有看清前方的路，一脚踏空。
所幸他及时抱住右边的树木，只是撞击的力度让他的手臂发麻。悬崖的中间已断裂，六根木柱充当桥梁，而木柱的大小仅有一个脚掌宽。
野人熟练地踩上木柱，抵达对面的时候他推倒最后一根柱子。本就摇摇欲坠的柱子一根撞上另一根，逼退刚刚踏上木柱的齐州于。野人呲牙咧嘴地哈出一口气，又转身跑远。
嗖，另一根木棍从下方往上飞，齐州于不假思索地击飞它。此处的悬崖并不高，左前方的平地站着两名野人。他们一对上齐州于的视线，立即跑开，与前一位野人汇合。
齐州于观望一会，随后沿路折返。途径山坡时他瞧见边上有一对鞋印，比他的脚大得多。鞋印从西边而来，沿着他的足迹走动，接着在悬崖边往西走。
这不可能是子渊或十剑客的足迹，只可能是一位体型高大的男人，更有可能是野武族人。他环顾四周并嗅了嗅，没有闻到熟悉的气味。
“州于你没受伤吧？”子渊瞧见他，急忙跑去，“你这样追很危险，可能会落到他们的陷阱。”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因为他们就是月国军的后裔，齐国早就想赶走他们了，但他们很狡猾，总是躲起来。”
“他们有多少人？”
“估计有三十左右。”
“其中有野武族人吗？”
“应该有吧。”
齐州于将子渊推到树上，压低声音道，“十剑客会帮你说服齐侯，说服什么？”
“啊，你都听到了？”
“从实招来。”
子渊有些慌乱，不敢直视齐州于的眼睛，“不是重要的事。”
“我不信。”齐州于的眼神坚决，态度坚定，令子渊浑身不自在。
“我担心齐侯会，呃，就是......”子渊偷偷瞄一眼他，“毕竟你要当齐侯，得有点才华。”
“我是嫡长子，根本轮不到齐思君。”齐州于看着子渊，恍然大悟，“难道你是我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