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渊捂着耳朵，“你们赢了。”
齐州于看向眼前人，“鱼奴有故事吗？”
“不要说了，我会睡不着的。”子渊急忙说道。
“没有。”鱼奴低声说。
“剩下的人也不要说了，快睡觉。”子渊用毛毯包裹自己，还不让手或脚露出来。
齐州于打瞌睡，不过他没有完全睡下，一直盯着视线范围内的十剑客。他摸了摸锦囊，不觉得有多安心。今晚守夜的是刘四娘，她吞云吐雾，一下子就看明白齐州于在做什么。她将毛毯包住齐州于的头，轻轻按倒他。
齐州于架不住困意和头晕，闭眼后不再睁开。十剑客瞥一眼齐世子，接着他收回视线，闭目休息。
冰墙下几乎没有风，每个人都被巫火照耀，睡得很暖和。唯有齐州于睡得很不安分，他辗转反侧，手臂打中千灯，毛毯差点被他踢到巫火里。刘四娘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帮他盖好毯子，放好他的手脚。
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他们陆续起身，从陶镬里舀水擦脸。齐州于走到林子里撒尿，忽然一道矮小年老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中。
他抖了一下，“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你好像对十剑客有意见。”刘四娘站在他身旁。
齐州于穿好裤子，系上腰带，同时他东张西望，确保附近只有他和刘四娘，“记得青火吧，他手里有一个，可能要对子渊用。那个矮族男人就是他的手下，因为办事不利被他杀了。”
刘四娘嚼着肉干，“你想怎么做？”
“想问问他，但估计他不会告诉我。”
“他可是齐国的大将军，对付你简直小菜一碟，反正我们不熟悉子渊，他们的事我们就别插手。”
齐州于有些紧张，“只有天子拥有青火，他用来对付神明，怎么会用到子渊的身上呢？若我猜，大将军是姚白的人。”
刘四娘撕扯肉干，“你好大胆子，你这是要被割掉舌头的。”
“我只想到这个可能。”
“此事与我们无关，十剑客就算没了右臂他也能杀掉我们所有人。”她将肉干塞进齐州于的嘴里，“你真要找他麻烦的话可别连累到老娘。”
“我们说好有难同当。”
“净说瞎话。”
他们走出林子，瞧见千灯毕恭毕敬地半跪在十剑客面前。
十剑客的眼神冷冷清清，“妖怪死了很多，今年的山路没有以前那么危险。”
“山中积雪甚多，稍有不慎就会被大雪吞没。”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十剑客稍稍皱起眉头，“山路你都记得，危险的地方避开就是了，绕路只会困难重重。”
“师父，事缓则圆。”
“谁这么告诉你的？”
“从书中习来。”
齐州于走近两人，“大将军，是我说要走远路。”
子渊看见齐州于回来了，他才敢对十剑客开口，“我也同意走远路。”
十剑客的眼珠子缓缓转向子渊，“你一消失，府里上下乱了大套，奴隶因此受惩罚，大夫们会对你怎么想？”
“我知道。”子渊躲到役车后。
“既然大将军想要进山，那就进吧。”齐州于淡笑，“大将军可要好好保护我们。”
泰山挺立在昭武的西边，远方高山穿透云雾的缭绕，太阳照射的时候能看见金灿灿的阳坡，与下方灰蒙暗淡的山体泾渭分明。
山中种有乌桕、白蜡、山杏和梨树等，少量的水杉点缀于其间，灌木丛遍布在山路两侧，寒冬中能常绿的树木不多。齐州于感觉脚底下有一条铺好的小径，比他想象的山路要好走得多，马和役车也能较为轻松地走在雪地上。
十剑客在前方带路，一路下来没有见到妖怪或动物。只有子渊闷闷不乐，他的上半身趴在车子边，不断唉声叹气。光是要停车解手他就已经喊了七次，每次都要花不少时间。第八次的时候十剑客给了他一个眼刀，他继续闷闷不乐。
傍晚，他们进入废弃军营，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似乎不欢迎他们。军营的大门挂着写有“豹林”的牌子，这扇门由三根大木头组成，左右两侧的低矮石墙还完好无损。
墙角有脱落的泥巴，石头上有妖怪留下的抓痕。齐国的旗帜飘扬在七层楼高的瞭望塔上，能俯瞰半个军营。豹林占据一个山头，南边的山脊有烽火台，只能看见五个。
烽薪还在烽火台中，部分烽薪有燃烧的痕迹。屋后是宽敞的练兵场，可容纳五千名士兵，地上的积雪不多，泥土里还插着生锈的长矛、戟、折断的法杖、刀和剑等，盔甲和头盔横七竖八地被遗弃在此处。
十剑客望向北边的乌云，预料到今晚会有强烈的暴风雪，催促他们赶紧进屋。马车停在马厩里，他们带走一些包袱，鱼奴找了一些枯草喂给马儿们。
屋子有两层和一个地下室，仁推开大门的时候一股霉味撞击他们的脸，如同暗藏着死亡的气息。屋里很大，是将士们商讨谋略的地方。
竹简残破断裂，案几缺腿少角，房梁蛛网密布，窗纸发黄如柴。刘四娘变出巫火，快速照亮每一个角落。齐州于粗略查看这座房屋，发现木柱上有枯竭已久的鲜血，忍不住问这里发生过什么。
“七十年前月国军打到这里。”千灯答道，“他们以保护天子、驱除北狄的名义在泰山和齐国开战。”
“驱除北狄？”
“千灯不甚了解，据说当年的齐侯和北狄秘密往来。”
“不可信。”十剑客说。
“所以从那时候起月国打仗就没有循礼。”齐州于说，“谁赢了？”
十剑客斜视齐州于，“齐国。”
“你们开战前行礼了吗？”
“礼节如此繁复，要是齐国遵循仁义道德就不可能活到今天。以仁制兵，反受其害。”
子渊摇头，“交战时欺诈无道，肆意屠杀只会让世道越来越乱。凡诛，非诛其百姓也，诛其乱百姓者也。”
“春无人就是这么教你的？”十剑客有些不屑，“他太久没上战场，脑子糊涂了。”
众人喝着由菜干和肉干煮成的热汤，一点点盐就能令汤增添美味。临儿喝完自己的汤，眼巴巴看着陶镬。妘氏摸摸她的头，帮她再添一碗。
饭后，十剑客带着子渊走上二楼，后者拿了一根蜡烛。过了一会，齐州于悄声来到二楼，躲进影子里。他看见十剑客和子渊站在窗户边，子渊两眼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