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战斗过程而言,弈飞扬在叶有福的手下,较之陈方百的更为凄惨。然而,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弈飞扬对淮河军的情报知道太少。
而陈方则不然,非但有了弈飞扬之前的试水,更是有着高长凌这个意外因素,足足周旋了叶有福的七八条阴谋,阳谋才进入崩溃的边缘。
对比上似乎是陈方的战果胜出了一筹,但就这二人的评价而言,叶有福更看重的却是弈飞扬,而陈方,他甚至没有入得叶有福法眼的资格。
弈飞扬剩下不足一千士卒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他的部将甘心以死断后,为他换取生机。甚至能够凭借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激起心中的决死之心,让孙正义暂时止步。
而陈方呢?其麾下诸如王猛一般要战斗到最后的已然所剩无几——不怕死的差不多在之前的突围之中已经死光了,仅余下的都是一群贪生怕死,宁可以让人笑话其贻笑大方的演技,也要成为淮河军的俘虏,以求一线生机。
其中差距,可见一般。
叶有福已经用事实证明了,就算是不怕死,留下断后的李云风,其内心也是怕死的。然而在那种情况下却能主动请缨留下断后,而陈方却只能交代士卒们可以投降。
其中差距,正是属于统率的弈飞扬与陈方之间的差距。而叶有福,也是早就看清楚了这一点。
因为,对于这个陈方的以身殉职,叶有福根本就是无动于衷——不值得他收服,那成全了他的忠义之心便是。
然而,让叶有福都不得不感慨的是,这个陈方能力平平,完全不被他看在眼里,甚至有些看不上。
但制造意外的能力,都快赶上话本小说中的男主角了。
在这等时候,居然还有人能够给他送上一线生机!
叶有福偏头,看向侧后的大概方向——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的。
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啼笑皆非道:“那孙子感情是属老鼠的,居然能想到打洞过来。”
叶有福做出弈飞扬在其手中,逼飞扬军进入密林,最终将他们消灭在密林之中,这个阴谋与阳谋相结合的策略令陈方无力招架,但使用的过程之中却是有着一个风险的——弈飞扬。
只要弈飞扬与陈方的飞扬军会和,那么他的计策也就不攻自破了。到时候弈飞扬想要撤军,叶有福除非与之硬碰硬的打一架,然后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将其打败,舍此之外,便再无胜机。
因而,叶有福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弈飞扬与陈方的飞扬军会合的了。
就如弈飞扬预料的那般,这附近的密林之中,被叶有福埋伏了足足两千的人马。弈飞扬想要在这庞大的密林之中隐藏,那么叶有福的区区五千人马基本上不可能发现于他,但弈飞扬无论从哪个方向绕路,无论采取什么办法去飞扬军回合,都会遭到淮河军的狙杀,使之陷入绝境。
在这样的围困下,弈飞扬只能与淮河军干耗着,除此之外,便也做不了。
好吧,说什么也做不了其实有些委屈弈飞扬了——他可是足足牵制了叶有福的两千军队来着。
但很遗憾,在密林,在叶有福的算计下,就算只有三千人,陈方依旧只有乖乖的全军覆灭份!
当然啦,如果不是因为只有三千人,那么就算孙正阳过度调动周天星斗大阵的力量,也不至于让飞扬军杀出重围,让淮河军废第二遍事。
而这废第二遍事,也终究还是夜长梦多了。
陈方部原本吐出重围的一千五百人,此刻投降的投降,战死的战死,所剩已然仅余三四百。
而这群人,基本上都是陈方的亲信了,是准备与陈方同生共死的一群人。
身为主帅的陈方这个时候却不愿这群亲信这般平白丧命,想要拔剑自刎。
却不想,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宛如惊雷炸响,响在了陈方的耳朵之中:“陈方,火烧密林,或有一线生机!”
火烧?这是陈方之前就想到,但却被其排斥的战术。当时淮河军士卒数量满打满算不过五千,而飞扬军却接近一万,而且淮河军还处于暗中,一旦火烧密林,吃亏的势必是飞扬军。
但眼下却截然不同,飞扬军已经到了全军覆灭的边缘,这个时候放火,纵然将余下的飞扬军焚烧殆尽,那也足以对飞扬军造成更多的损失啊。
之前陈方在叶有福的接连打击,一众将士或死,或逃的刺激下,已经走入绝路的他自然想不到这点。
但眼下,却是被弈飞扬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放火!”陈方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传令,撤退!”随着弈飞扬的提醒,叶有福还不犹豫的下达了撤军的命令。这个时候消灭飞扬军最后的几百人不难,但大火无情,淮河军可能要维持付出近千的伤亡,这只淮河军还不值得叶有福冒险。甚至,不值得叶有福再另行算计,予以针对。
“将军,弈飞扬挖了地道过来,必有端倪,末将不才,愿意前去寻找。”这时,一直跟在叶有福身边,存在感淡漠几乎没有的伺候王强请命。
“正义以为如何?”叶有福没有答应,而是带着一抹考较的意味问向了孙正义。
孙正义轻笑:“不如何!”
“哦?”叶有福饶有兴趣看向孙正义,目中透露着一抹欣然。
“且不说弈飞扬来到这里打出的临时地道有着随时被切断,搜寻的士卒有着全军覆没的危险,单单说弈飞扬的为人,如今他已然被叶将军吓得几乎丧胆,却还敢这般行事,想来其势必有所依仗。”
王强也不是无脑之辈,闻言之下举一反三,懊丧道:
“对啊,弈飞扬既然能挖地道来到这里,那么自然也能挖地道远离我们,脱离咱们的包围了,末将前去追缴,除了葬送一队士卒,全无意义。”
“所以说这孙子是属老鼠的嘛。”叶有福笑着做了一句评价,随即道:“不过你也不是只能闲着没事干,交给你个任务!”
王强顿时来了精神:“将军请吩咐,末将誓死完成!”
目送王强离去,叶有福含笑看向孙正义,夸赞道:“嗯,总算没有再冲动一次,进步了。”
孙正义笑的有些尴尬:“是叶兄教的好。”如果不是之前被高长凌打压了一次,在叶有福的说教下心性又沉淀了三分,这一刻冲动的就不止王强了,还有孙正义。
“叶将军,何故撤兵?”孙正阳有些不解的前来交令。
只要周天星斗大阵稍加运转,自可令陈方等将士玩火自杀,能够逃出去的绝不超过三位数。叶有福这般作为,很是有些手下留情的味道。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孙正阳很是有些忐忑。他虽然看命了这一点,但却只是有些疑惑罢了,绝无质疑叶有福的意思。
其神色自然瞒不过叶有福,宽慰的拍了怕孙正阳肩膀,叶有福淡笑道:“只是给弈飞扬那厮一点信心罢了,这一战为了剿灭他的一万军队留不下他,自然要给他点甜头了,最起码,不能让他觉得他爷爷是不可战胜的,否则下次再与他交战,若是他像是一个缩头乌……像是陈方一般的只守不攻,威胁不到人光恶心人。”
孙正阳不禁暗笑,也不知哪里轮的备份,年纪尚且不足二十的叶有福非要称呼弈飞扬为孙子,以至于连缩头乌龟的说法都不敢骂人家——那样不是连带着自己也骂了吗?
其实孙正阳的心头还是有着一个疑惑的,既然叶有福认可千军易损,一将难求的道理,那么为什么选择灭杀飞扬军而不是弈飞扬本人呢?
叶有福能够利用弈飞扬引得淮河军进入密林,反过来利用飞扬军引得弈飞扬露出马脚也绝不困难。
毕竟,弈飞扬身为飞扬局你的统率,对其将士的死活不可能不管不顾。
他之前冒着莫大风险,给予陈方部最后的一线生机便是最好的诠释。
而只要叶有福愿意,完全可以设下相关的阴谋,引出,杀死弈飞扬——谁投降弈飞扬都不可能了,敌军出色的将领,不能归降,不杀了难道还留着过年?
或许这么做时间上就来不及剿灭飞扬军了,但在取舍上,弈飞扬的价值在孙正阳眼中却是高于飞扬军的。
叶有福轻笑着,给予了孙正阳一个很是中肯的解释:“陈方不才,却是擅守,对付其极为麻烦。弈飞扬堪称出色,但其为人刚强,纵然防守也要以攻代守,这样的人对付起来反而更加容易。”
但孙正阳心里却隐约有所猜测——叶有福之所以这么善待弈飞扬,多半与那个“孙子”的戏称有关。
“啪!”孙正阳的脑袋被叶有福没好气的拍了一下。
男人的头,那是与女人的腰一样的禁区,是绝不可以让人轻易的去拍的,但面对叶有福,孙正阳全无脾气,甚至连躲都不敢躲。
叶有福笑骂:“没事琢磨一下接下来如何对付弈飞扬,少琢磨我。”
孙正阳摸着脑袋苦笑:“到底谁琢磨谁啊,连我的心声都被你准确无误的猜到了!”
心中虽然这般腹诽着,孙正阳却真的不敢再琢磨叶有福了。
从叶有福处学到的越多,越知晓叶有福的莫测。孙正阳很清楚,他根本没有任何与叶有福斗智的资本!斗力?理论上貌似可以,但孙正阳敢保证,如果真的起了这样的歹念,准确的说,自己在起了这样歹念的前一瞬间,势必已然死在了叶有福的手中。
想着这些,孙正阳不由有些哑然。这几天阴谋玩的有些多了,脑子里转动的都是害人的念头,以至于神经有些过敏了。
自己尊敬如有福如师如兄,根本没想过丝毫的加害的念头,闲着无聊做这般对比干嘛?
理论上自己凭借父亲对自己的信任未尝没有办法在脱离他的反噬的基础下毒死他,但计算这种事情的可行性,这不是没事闲的吗?
身着一袭破破烂烂的衣衫,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树枝,身后被百余将士簇拥着,这就是此刻的陈方,以及一万飞扬军仅有的幸存者了。
陈方“噗通”一声坐在了地方,拄着的树枝也被其仍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喘息道:“终,终于走出来了。”
拥有着武尊层次斗气支撑的陈方都这般,一众修为低微的士卒自然更加不堪了,一个个七扭八歪的躺在地上,相较死人,也就略微多了那么半口气罢了。
到了这种状态,如果遇到淮河军的追兵,陈方连自己是否有着拔剑自刎的力气都不确定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做什么防备了。反正密林那么大,搜索到他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淮河军也未必有兴趣搜索他们。
真的搜索,而且搜索到了,那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不过为防万一,陈方还是下达了一条相对较为稳妥的命令:“大家休息一刻钟,恢复一点体力,然后化整为零,分散逃跑。”
一刻钟后,陈方拄着有些弯曲的树枝,步履蹒跚的走在路上,从身体到心灵透露着慢慢的颓然。
一军之首,沦落至此,这是何等的悲凉啊。
走在路上,陈方的心头很是有些颓然的想着:
“不是我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委实是此乃非战之罪啊。弈飞扬将军应该不会怪罪我吧,他自己也没能好得到哪里去啊。”
“啵!”一声弓弦的响动传来,在身为武人,在身为将军的直觉驱使下,陈方就要下意识趴在地上。
然而,接连的战斗已经将他全部的体力压榨殆尽,适才心中念头分杂更是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待他想要做出反应的时候,箭矢已经一箭贯穿了他的心脏。
不甘的看着胸前的箭矢,陈方双目暴凸的倒了下去。
弥留之际,陈方耳边传来一个冷峭的声音:
“你那所谓的冷静,在我家叶将军眼中,就是个笑话罢了,而且还是能够害死你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