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符号……他见过!
在“诅咒之山”那座失落的祭坛上,那些史前石刻,好像就是这种风格!
虽然图案不完全一样,但那种源自同一个文明体系的神韵,绝对不会错!
这些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难道也是那个史前超文明的……守护者后裔?
他们守护的,是那片黑森林?
还是……黑森林深处,那座“祝融之脉”的超级铁矿?
萧云帆缓缓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不能赌。联盟,也赌不起。
“传我命令。”
“所有部队,停止向黑森林方向推进。设立十里军事缓冲区,任何人不得擅入。”
“另外,”他看向那位同样是土著出身的部落酋长。
“组建一支非武装接触小队,你来带队。带上足够的盐、糖、布匹和镜子。”
“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在守护什么。”
“先用和平的方式。”萧云帆补充道,“不得已,不要动用武力。”
……
尽管有土著人带队,谈判也异常艰难。
起初,回应他们的是淬毒的吹箭和铺天盖地的石块。
接触小队的回应,是震爆弹的强光巨响和催泪瓦斯的刺鼻气味。
一边是充满敌意的警告,一边是不怎么致命的驱散。
拉锯战持续了数日。
终于,那些被故意遗留在森林边缘的烤肉、糖果和闪闪发光的玻璃珠,动摇了野人的意志。
一位脸上刺满图腾的老祭司,在几十名勇士的护卫下,小心翼翼走出了森林。
在第一次正式接触中,萧云帆从老祭司那断断续续的、古老语言里,听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神话。
那座“祝融之脉”超级铁矿,在他们的传说中,并非山脉。
那是他们创世神的“心脏”——大地母神之心。
从山中流出的红色溪水,是母神的“血液”,滋养着这片森林。
任何对“神之心”的开采,都将触怒母神,带来毁灭性的神罚。
这就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外来者的原因。
“神之心……”
萧云帆听完翻译,看着面前这位既敬畏又充满敌意的老祭司,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数日后,一份“和平协议”被双方“友好”地接受了。
联盟郑重承诺,绝不踏入被视为“大地母神之心”的核心矿脉区,只在“神山”的外围区域,进行“有限度”的地表矿石采集。
作为补偿,联盟每年向部落提供大量的粮食、铁器等物资,并提供医疗和教育援助。
一场巨大的危机,暂时被化解。
第一批满载着殷红铁矿石的重型牛车队,在联盟士兵的护送下,缓缓驶出山区。
萧云帆站在高处,遥望着那条蜿蜒的红色长龙。
他的身边,一名参谋低声道:
“将军,我们承诺不碰核心区,但协议里这个‘外围区域’的范围……我们拥有最终解释权。初步勘探,仅是外围的储量,就足以支撑联盟数十年的高速发展。”
萧云帆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车队,望向了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丛林。
神之心?守护者?
对联盟而言,这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用“尊重”和“利益”包裹起来的,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他不知道,这座岛上留下了什么?只希望联盟总部能尽早给出指示。
东海海洋联盟总督府的书房里,煤油灯的火苗静静燃烧,将李云飞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上。
夜,已经凉了。
他指尖下压着的,是一份来自帝汶岛前线的加密电报。署名,萧云帆。
“血色图腾”——萧云帆用这个词命名了那场冲突。
报告里提了一句,部落的土著会将阵亡联盟士兵的鲜血,涂抹在他们那诡异的图腾柱上。
李云飞的指尖,正停在一个手绘的图腾符号上。
那符号扭曲、古怪,仿佛某种活物的抽象画,与“诅咒之山”遗迹里的东西如出一辙。
萧云帆的批注就在旁边:
帝汶岛的“祝融之脉”,恐怕不只是矿山。它与史前文明有关。强行开采“神之心”,后果未知。
李云飞眉头微皱,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边是联盟嗷嗷待哺的钢铁战舰,每一座高炉都在渴求矿石;
另一边,是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未知,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怪物,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他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根悬于深渊之上的钢丝。
“报告——!”
一名卫兵快步走了进来,打断了李云飞的思绪。
“会长!到了!到了!启航者一号回来了!第一船矿!帝汶岛的矿石,靠港了!”
李云飞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压抑被这股狂喜冲散了。他将那份沉甸甸的报告翻过来,压在桌案一角。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无论是宝藏还是诅咒,他已经亲手按下了开关。
现在,该去看看那台机器的成果了。
东海港的码头上,海风都带着一股狂热的气息。
几艘蒸汽炮舰缓缓行驶,簇拥着一艘庞然大物一起靠岸。
那艘“启航者一号”重型运输船,像一座从海上漂移而来的黑色山脉,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码头。
“轰隆——!”
巨大的船舷闸门开启,暗红色的铁矿石,像山崩一样,狠狠砸在专用的堆场上。整个码头都在这雷鸣般的巨响中颤抖!
“来了!终于来了!”
铁柱那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着栏杆,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难掩内心的激动。
李云飞就站在他身边,任由海风吹动衣角,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座迅速堆积起来的红色矿山。
几天后,第二支船队抵达。
来自婆罗洲的无烟煤与焦煤,乌黑发亮,堆满了每一艘船的货仓。
煤与铁。
工业时代的两条腿,此刻,稳稳地踏在了东海城的土地上。
限制联盟发展的枷锁,就此挣断。
全城都在为此欢呼,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舰队纵横四海,铁路铺满天下。
唯有李云飞,依然冷静,他知道,工业发展有很多后遗症。
东海城,南部重工业区。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一片城区,而是一个刚刚诞生的钢铁地狱。
几十座超级高炉,巨大的烟囱直入云霄。
烟囱里喷吐出的浓烟,日夜不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硫磺和煤灰味,呼吸都感觉喉咙发干。
“会长,您看那边!”
铁柱走在李云飞身边,脸上的骄傲与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他指着一座正在发出低沉轰鸣的高炉,嗓门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一号高炉,宋大祭酒亲自设计的。一炉出的钢水,比咱们过去十座土炉子加起来都多!”
脚下,无数铁轨纵横交错,像蛛网一样将整个工业区串联起来。
一列列蒸汽小火车拖着满载矿石和煤炭的车厢,“哐当哐宕”地呼啸而过,将“食粮”源源不断地送进那些钢铁巨兽的口中。
李云飞走上一座视察高台,一股灼热的气浪迎面扑来,几乎让他窒息。
下方,一千五百度的钢水奔涌而出,像金色的岩浆,在巨大的模具中流淌。
那刺眼的光芒,照亮了下方工人们一张张被汗水和煤灰糊住的脸。
铁柱的声音更加激动了:
“会长!有了这些‘麒麟’合金钢板,咱们的舰队规模能再翻一倍!”
“有了那些‘玄武’钢轨,铁路能一直铺到陆地最西边!咱们的火炮,将让整个世界发抖!”
李云飞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了那些闪着冷光的钢材。
他看见,高炉的阴影下,那片原本翠绿的山林,如今光秃秃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永远洗不掉的灰尘。
工厂的排污口,正像一道道彩色的伤疤,将五颜六色的水,毫无顾忌地吐进旁边那条河里。
河水浑浊得像一锅浓汤,水面上漂着一片片翻着白肚的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