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名亲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报!城外三十里,发现幕府军先锋斥候!打着协防旗号,黑盔黑甲,杀气腾腾!”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外有幕府大军虎视眈眈,内有盟友的泣血哀求。
哪里是求援?这分明是将一把烧红的刀,硬塞进了张大力的手里!
接,烫手,甚至会引火烧身!
不接,东海联盟在日本苦心经营的信誉,将毁于一旦!
浅井香织看向张大力,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救,还是不救?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他走到巨大的九州地图前,指着萨摩番的位置,
“岛津虎寿丸想把咱们拖下水,和幕府的十五万大军硬碰硬?他想得美!”
“但要我张大力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盟友覆灭,让天下人耻笑我东海联盟背信弃义?那也绝无可能!”
他猛地一拳,重重砸在地图上,正中长崎的位置!
“幕府想用两万人就吓住我?他们也配?战争,不是只有正面冲杀!”
他骤然转身,战意浓浓:
“香织!”
“在!”浅井香织立刻应声。
“你,以浅井家名义,备船!就说不忍战火波及妇孺,搞人道援助!”
“去幕府军营递交照会,要求去萨摩藩的坊津港,接岛津家的女人和孩子来长崎避难!姿态要做足,要谦卑,要让他们觉得咱们怕了,只是在做妇人之仁!”
浅井香织何等聪慧,瞬间明白,这是“火种转移”之计!
她重重点头:“明白!我亲自去办!”
张大力又转向角落里一个融入阴影的身影。
“老狼!”
“到!”一个精悍的汉子无声无息地跨出一步,他是海军陆战队的队长,也是从食人岛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召集幽灵小队!三十个,全要敢死的好手!”
“是!”
“幕府大军不是人多势众,需要吃饭吗?今晚,就去他们的后厨房,送一份长崎特产!”
张大力冷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爆炸的口型,
“让他们知道,惹了咱们,连饭都吃不饱!”
夜半时分,九州南部,坊津港。
几艘伪装成普通渔船的快船,在浅井家水手的操控下,如水中的游鱼,悄无声息滑入港湾。
没有灯火,没有喧哗,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微声响。
岸上,早已有人影在焦急等待。
短暂的接触,紧张的核对。一群妇孺和面色凝重的老臣,被迅速接上船。
为首的,正是岛津虎寿丸的正室夫人,她对着船队来向深深一躬,泪水无声的滑落。
船队掉头,再次融入茫茫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萨摩藩的“火种”,保住了。
而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肥后国,八代港。
这里是幕府征讨大军最重要的后勤中转枢纽,港内停满了运输船,岸上堆满了小山般的粮草和军火。
几个黑影,冷不丁的从冰冷的海水中冒出,无声地抹掉了几个打瞌睡的哨兵。
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熟练地在船底和仓库角落,安放一个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撤!”
老狼一声低喝,所有人影再次没入水中。
片刻的死寂之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艘满载火药的运输船被拦腰炸断,冲天的火球瞬间照亮了整个港口!
紧接着,如同被点燃的鞭炮!
“轰!轰轰轰——!”连环爆炸此起彼伏!
装满烈酒的木桶被引爆,粘稠的火油被泼洒出去,瞬间燃起难以扑灭的火海,吞噬码头的一切!
粮草在燃烧,军火库在燃爆!整个八代港,一夜之间,化作了人间地狱!
鹿儿岛城外,德川幕府中军大帐。
总大将阿部忠秋正与本多忠胜举杯,庆祝明日即将到来的总攻胜利。
“报——”一名信使冲入帐中,
“长崎浅井家派遣船队,以人道援助为名,已通过我军封锁线,前往坊津港!”
阿部忠秋闻言,轻蔑一笑:“妇人之仁,不足为惧。让他们去,正好可以瓦解萨摩军心。”
他话音未落——
“紧急军情!”
另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闯进来,浑身焦黑,带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八代港……八代港遇袭!粮草、军火……全毁了!咱们的后勤补给……断了!”
“哐当!”阿部忠秋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后勤断绝,十几万大军的粮草日益见底,连攻城的炮弹都得省着用。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烛火狂跳。
连萨摩藩主的家眷都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如今又被人釜底抽薪,这仗还怎么打?
德川家的威严,他阿部忠秋的脸面,都被丢进了海里!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寒风倒灌进来。
一名负责敌后侦察的“公仪隐密”,浑身浴血,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
“大……大将!出事了!本多大人的巡逻队……全没了!”
阿部忠秋瞳孔骤然一缩,一把揪住那名隐密的衣领:
“说清楚!什么叫全没了?那可是一个千人队!还有伊贺的上忍坐镇!”
“是埋伏!魔鬼的埋伏!”
隐密惊恐地回忆着,他潜回侦察时看到的景象,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在城外的乱葬岗……尸体,到处都是尸体!可……可没有刀伤!没有箭伤!”
他高高举起颤抖的手,比划出一个小小的圆圈:
“是洞!很多……很多小小的、漆黑的洞!从前胸穿到后背!盔甲就像纸一样!”
“还有……还有妖火!幸存者说,黑暗中突然亮起一团太阳,所有人都瞎了!然后……”
“然后就是雷!不是天上的雷,是能在手心爆炸的雷!人……人被炸成了碎片!连本多大人的几位亲信武士……尸骨无存!”
帅帐内,再次陷入沉寂,所有将领都听得毛骨悚然。
妖火?掌中雷?能瞬间洞穿铁甲的暗器?
这绝不是,穷途末路的萨摩叛军能有的手段!
隐密喘息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阿部忠秋的侥幸:
“他们……他们只有几十人……得手后,像鬼一样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在现场,发现了这样一枚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黄澄澄、冰冷的金属弹壳,呈了上来。
阿部忠秋看着那枚制作精巧、闪着诡异光泽的弹壳,心脏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东西。
在长崎,在那位“南洋张猛”的亲卫腰间,他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张——大——力!”
阿部忠秋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手中的指挥军扇被他“咔嚓”一声生生捏断!
这是警告!这是毫不掩饰的示威!
那个盘踞在长崎的狠人,在用一千具幕府精锐的尸体,冷酷地告诉他——
越界者,死!
十日后,江户城。
加急的血色密报,如同一道催命符,摆在了德川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的御案上。
“岂有此理!”
这位年轻气盛的将军,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涨起病态的潮红,他猛地将手中的御用茶碗砸向地面,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彻整个大殿。
“一个海外商寇!一个浅井家的余孽!竟敢在我的领土上,屠戮我的精锐!戏耍我的十五万大军?”
他豁然起身,腰间的武士刀嗡嗡作响。
“传令!召集所有水师!征用沿海大名的战船!我要水陆并进,踏平长崎!将那个张大力和他的商会,给我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这道疯狂的命令一出口,殿下的重臣们跪倒一片,无人敢抬头。
就在这时,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走出,跪伏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