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薇听到对方的声音干净、轻柔,想像一定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虽然她被闻粹教训过一顿,又让陆鸣教导了一番,彭益彰又告知闻粹要结婚了,她只能强压抑了对闻粹的热情,可爱一个人往往不是说忘就忘的,她很想知道闻粹所爱的女人到底什么个品性。
“请你问他吧。谢谢!”
陆小薇见电话被挂断,撇了撇嘴心里醋溜溜,说了句:“德性!”
凌波娅挂了电话,她见对方追根问底,心里有些不悦,这位秘书似乎不太对头啊。
凌波娅给邹庆成打电话,但接电话的也是秘书,也说他不在,她只好去舞厅看看,或者他会去舞厅找她?
她准备走到舞厅门口时,感觉有车停在身边,还听到熟悉的声音叫:“洋参!”
果然是邹庆成,他坐着雪佛莱上,对她说:“上车吧。”
凌波娅上了副驾座,邹庆成启动汽车向郊外开去:“我们到城外转一圈,可以车上随意说话。”
“邹先生在这等多久了?”
“来了半小时,我怕陈香注意上你我,还是出来谈好些。石崎川的死登报了,说是仇杀,这是怎么回事?”
凌波娅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跟他说了,只是她和闻粹的要结婚的事没确切说明。
“闻粹为我们做了件好事,本想计划着怎么除掉石崎川的,这下倒省事了。”
凌波娅将自己听到的日本陆军与海军的的争吵告诉邹庆成,邹庆成边开车边给她分析形式。
“你听到的可以从则面证实:这两方内斗已久,日陆军是想北上进攻苏联,巩固东三省的统治并扩大在华的地盘,日海军是想利用舰艇优势想南下占领东南亚,从而掠夺资源,他们都在天皇面前抢功,力求用自己的实力打压对方,从而占据日军部的主导地位,但不管如何他们一致的目标就是用对外扩张让自己本国利益最大化。”
“一个小小的国家,竟想靠侵略别国而富强,靠抢劫和杀戮来满足自己的需求,简直就是强盗,也不怕报应!”
“日本几次侵犯中国,轻而易举获得了好处,就以为中国是块肥肉,不吃白不吃,由此推想其他弱小国家更不堪一击。日本军国主义的野心膨胀到一定程度,上到天皇内阁,下到平民百姓全疯了,只贪图眼前利益,不会去想结果。”
凌波娅气愤的说:“结果就是受侵略的国家团结起来,狠狠的打击日寇,到时看他们如何的下场!”
“说得好!我们要相信会有他们穷途末路的一天!我们有机会也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矛盾,他们日军部的内斗,将来也会是他们的致命伤。”
凌波娅将宫本家被岗村安排内应,还想偷盗海军新制造的舰艇样本的事告诉邹庆成。
邹庆成说:“这提供的情报很重要,那也就是说,宫本永津虽然退役,但海军部对他依然很重视,或者说他是表面退役,实际上是仍是海军部的技术顾问。说不定他家还有海军其他重要资料,我们也可以尝试派人到宫本府邸去获取对我们有用的情报。”
“应该可以吧,冈村派的内应据说是个中国人,看宫本家大业大,或需要许多人工为其打理。”
“嗯,洋参,你没有让我失望!”
凌波娅今天想坦白的告诉他,她是最后一次与他接头了,但话到嘴边,听到这话她又有点难受,她咬了咬唇,还是觉得说清楚的好。
“不,邹先生,恐怕我让你失望了,我跟闻粹要结婚了,就在这几天。婚后我带着母亲南下跟他回家乡,往后我们或许难有机会见面了。”
邹庆成握方向盘的手一顿,车有些轻微的往路中间偏了下,他赶紧抓稳方向盘,将车放缓了些速度,凌波娅不由得转脸看下他,他没有立即表态,表情有些严肃,似在思索什么,她心里十分忐忑。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是有预感,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决定跟他结婚。你真的想好了?”
凌波娅深深的点点头:“嗯。抱歉,他对我很好,我无法拒绝他。”
“他真的对你很好?你觉得他真靠得住?”
“是的,他说我是他的命,他不会连命都不要,他还对天发誓。经历了许多,我觉他对我是真心的,相信我们在一起生活是幸福的。”
她怕他不同意,所以解释了一大堆。
邹庆成暗忖,虽然他也会甜言蜜语,但这样的誓他还发不出来,就闻粹倨傲高冷的人,对一个女子表白如此情深意切,实属难得。
“既然你已决定,我就不说什么了!祝你幸福!保重!”
“谢谢!”
两人之后就不再说话,凌波娅见他脸色有些沉郁,不知该说什么,
邹庆成心里有些淡淡的苦涩,换了别人,也许他会继续说服,甚至拿出组织纪律来约束,他相信自己有这个口才,可他却从内心里怜惜她,不想去打扰她憧憬的幸福。
在城外转了一圈,邹庆成问凌波娅:“你现在住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你还是把送到刚来的地方吧。”
邹庆成把车开到接凌波娅的地方,凌波娅下车时心里有少许的不舍,回过头对他微笑了道:“邹先生,您也多保重!”
他也微笑道:“我会的,再见!”
凌波娅不敢再回头,想到她与他这一别就再难相见,她心有些发酸,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涌动。
除了闻粹,她最欣赏的人当属邹庆成,把他当作自己的导师引路人,对他怀着的是一种深深的敬重,因为在她所接触的人当中,他是个最卓越的爱国者,尤其有着坚定的理想、远大的目光和渊博的学识。
邹庆成默默的看着凌波娅的慢慢的走远,拐过了前面的的叉道,他刚想发动汽车,却被发现被一辆黑色的豪车挡住了去路。
透过车窗,他看到别克车里坐着的是闻粹,闻粹手里拿着一把枪对准他,双目冷寒得让人心都颤栗。
“你……你想干什么?”
闻粹眯缝起眼睛,冷冷一笑:“你说呢?”
邹庆成感觉背后嗖嗖的冒冷气,这人就是个活阎王,他借与石崎川决斗的理由将其杀掉,没准也会朝自己开枪,他强自镇定说:“把枪放下!有话好说!”
“早跟你说过的话,你当放屁是不是?老子从来说一不二!”
话音才落,他把手伸出窗外,砰的对着邹庆成的车就是一枪,邹庆成侧倒在副驾座上。
“姓邹的,听清楚了:事不过三,再敢接近我女人,要你狗命!”
闻粹的车开走了,邹庆成这才慢慢爬起来,惊出一声冷汗,他的扑倒是应急反应,刚那一枪只是打在他车架上,要是闻粹决定杀他,以他的枪法,绝对是一枪毙命了!
凌波娅似乎听见一声枪响,她怔住了,站在那判断枪响的方向,路上的行人也吓呆了,相互大小瞪小眼,喃喃自语:“这么大的响声,像是哪打枪?”
她正在发愣,就见闻粹的豪车拐了过来,开到她身边停稳说:“小娅,上来吧!”
“你怎么会在这?”
“正好路过。”
闻粹撒了谎,其实他把桂茹独自扔到天香楼,他就开车过来了。
昨晚他并没有揭穿凌波娅,他猜凌波娅跟石崎川去宫本家祝寿,背后唆使的应该是邹庆成,他暗自让人跟踪过邹庆成行踪,还查过邹庆成身份,他估计邹庆成发展凌波娅作为下线做收集情报的工作,今早他掐准凌波娅可能会去舞厅的时间,想暗自跟踪凌波娅今天会不会跟邹庆成会面。
他来的时候,远远看到邹庆成把凌波娅载上车,他本想赶过去,但转念又泊车在附近一个隐蔽的地方,一直蹲守在此,抽着雪茄慢慢等着,这里是去义谷邨必经之地,他想看看邹庆成把凌波娅带出去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他们就回来了,闻粹看凌波娅下车走了,他就突然出现去拦了邹庆成……
凌波娅上车就问:“哪里打抢,我听见好像是刚才我刚来的方向……”
闻粹若无其事,嘴角含笑:“有辆车爆胎!”
“哦……”
凌波娅听到明明是枪声,但她也没听过车胎爆炸的声音,半信半疑,但她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再追究,想到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对闻粹说。
“阿粹,想问你个事,你能帮忙不?”
闻粹痞痞一笑说:“老婆的事就是我的事,能办到的义不容辞!”
“无论什么事?”
“我老婆人身正影不歪,要办的绝对是好事,当然无条件去办!”
凌波娅不由抿嘴笑了:“阿粹,你的嘴比蜜糖还甜!”
“那还不赶紧亲一个!”侧脸嘟嘴要凌波娅亲。
“又来肉麻了!”
凌波娅把脸一躲,闻粹可不管这么多,凑近她的脸响亮的亲了一口,这才发动了汽车。
“大街上的,有伤风化!”
她看到有行人注意到他们,还带着暧昧的笑把眼睛闪开,脸上腾发烧了。
“我们正大光明的怕什么?一会儿我就去报社登报去!反正早登晚登都是登!晚上跟我回蓝屋办事!”
凌波娅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牵挂了,他要登报就登报,但她还是要等到登了报才正式同居。
“你先帮我办一件事,办好了先登报再去蓝屋。”
闻粹看了看表:“快说什么事?要是来得及今天全把事办好,晚上我来接新娘子!”
凌波娅有些好笑,这人也太猴急了吧?
她忙把杜月影说的事告诉了闻粹,闻粹眉心皱了一下:“为这事?如果巡捕房照会过当局,陆鸣也有些难办,银子肯定是要大把花的。”
“那,你让巡捕房放人吗?”
“得去看看什么情况,我尽力。”
听这口气还是不够确定,她有些担心,说道:“月影第一次求我办事,要是办不来,心里总有些不舒服,但如果你很难办,我也不想勉强你的。”
闻粹感觉到她的不安,腾出一只手扶了下她肩:“这世道就这样,如果只是杀人放火的,往往出点钱有关系就搞掂了,但与赤色分子挂上勾反倒棘手。可请你相信我,我能办的尽量办!”
凌波娅想到一件事又说:“早上我打电话给你,接电话的女秘书一个劲追我是谁,秘书也管你私事吗?”
“什么话!只有我太太小娅才能管我私事!要是你觉得女秘多管闲事,我就立马换一个男的!”
“那你那女秘书给辞了?”
“太太当然比秘书重要,太太只有一个,秘书有的是!”
“又来腻了!就别辞了人家,做职场女人不容易。”
一句话让凌波娅打消了顾虑,还同情了对方一把。
“她是陆鸣的堂妹,这小姑娘工作倒是不错的,就是小心思让人烦,看来得让她换个岗,到外地工作去。”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要不她老不接受教训!”
说到陆鸣,凌波娅把持枪证和驾驶证拿出来给闻粹看:“今天陆鸣来接杜月影时,顺便把证给了我,他办事尽心效率高,你就不要难为他堂妹了。”
“嗬,这小子又跑你面前献殷勤了!”
“再别说那样的话,他现在是月影的男朋友!”
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了义谷邨,闻粹把凌波娅送到门口,对她说:“看来今天的事情有些多……明天!明天要把事办妥了,我晚上就来接你,好不好?”
凌波娅点点头:“好。”
闻粹潇洒的送了她一个飞吻,便把车开走了。
她目送他离去,心想他释放起爱来张扬无顾忌,或是因为他留学法国的经历,受到法兰西式的浪漫熏染,而她少女时所受英式的教育是比较,养成的性格是收敛古板的。
……
邹庆成惊魂未定的爬起来,坐在车里呆怔了半晌,心说还算好,拣了条命,此人还真敢开枪!
附近的两名巡捕听到有情况就赶来了过来,看到周围的人都在远远观望邹庆成的白色雪弗来,便问其中一个人,那人是亲眼见了闻粹开枪然后又开走的,却不敢去看车里的情况。
他指指着邹庆成的车说:“有辆黑色豪车的朝这辆车开枪,不知里面的人死了没有,反正好一阵没见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