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粹道:“哪里都不去,就转一圈,等会儿你哪里来回哪里去!”
桂茹一转眼珠子,厚着脸皮甜腻着嗓子说:“粹哥,带我去好吃的好不好?我还没吃早餐!”
“想吃什么?”
“呃……去天香楼吃早茶!”
天香楼是桂茹的最爱,自助餐花样多,想吃多少想吃什么尽可吃。
“好。”
“嘻嘻,这么爽快?”
“不就吃一顿,有什么爽快不爽快的。”
“那往后我可天天要你带去吃哦!”
“美得你,没有往后!”
“为什么?”
“今天我就是想跟你们兄妹说这事的,带你出来说清楚了,你回去再转告你哥。中日要在上海开仗了!我很快要回家乡去,你们也跟我回去避一避怎么样?”
“要打仗?说打就打?不会吧?”
“我没那功夫哄你玩,你也别跟其他人瞎咧咧。要不你们就回我老家去,我包你们兄妹俩吃得好住得好,不会比艺馨舍差,但条件只有一个,你们帮我一路照顾蓝玉秀。”
桂茹有意说道:“你自己怎么不照顾,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我从没承认她是我未婚妻!我与波娅已经订婚,过几天就我们登报结婚,我带着蓝玉秀不方便,就托你们兄妹俩照顾了,我安排人带你们仨回我老家。”
桂茹听了很不是滋味儿,但她嘴上只说:“咝……还挺会打算的!那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跟,波娅母亲受不了颠簸,我们是走走停停,你们尽管走你们的。”
闻粹见桂茹半晌没回答,回头问:“怎么不吭气?”
“这事不小,我得和我哥说说去。说不定哥愿意回北平呢?”
想不到闻粹与凌波娅这婚也结得这么快,想来她以后很难有机会接近他,所以心里就非常的不舒服。
“北平?卢*桥事变报纸都登了你不知道?现在那边中日两军正在对峙,想回去送死?”
“……”
桂茹沉默了又说:“不是说已经签订停战协议了?”
“日本人不会罢休,停战只是暂时的,甚至日方借停战之机占据战略要地,上海这边开战,中日就有可能爆发全面战争,你想北平还能保住?”
桂茹无话可说,确实最安全的一条路,就是跟闻粹南下回他的家乡。
闻粹把桂茹带到天香楼,付了账单就对桂茹说:“你自个去吃,我还有事要办!”
转头就往大门走,桂茹忙追到大门口,扯住闻粹的袖子撒娇:“喂,闻大少爷,不带这样的啊,怎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吃多没意思!陪我一起嘛!”
闻粹把一甩手脱:“这么大个妹子在公众场合拉拉扯扯的,让人误会,有好吃好喝的,你就知足吧,回头把我跟你说的尽快告诉你哥,赶紧拿个主意,最迟下个星期就走!”
他转身就要离开,桂茹又拽住他耍懒说:“这么远的路,我总不能走路回去吧?”
闻粹又掏出几张大票子往她手里一塞:“自己打黄包车回去!”说罢急匆匆就走了。
门口等着客人坐黄包车的车夫排成一溜,其中有位车夫打黄包车这句话,也没注意到他们是才来的,赶紧凑过来说:“小姐要坐车吗?”
桂茹气得一跺脚说:“坐你个头!本小姐又不是赶着来坐车玩的!”
黄包车夫不敢言声,心说这小女子像吃了炸药似的,或许是因刚才被刚那男人甩了特不高兴吧?
闻粹一走,她也没心思吃早茶了,但他已替她付了账,她心说既来之则安之,转回头到供餐的桌子边,气哼哼的拿了一个最大的盘子,夹了一大盘食物,打算撑它个够。
突然,她听到有人叫:“桂茹,你也来了?”
桂茹抬头一看,是在申报供职的记者、她的高中同学薛文斐,她顿时高兴起来:“薛文斐!巧了,你怎么也在?”
“我们几位大学同学在这里小聚,你呢?几位?”
“我……就我一个!”
薛文斐热情邀约:“那跟我们同学凑一桌好了,喏,那边!”
桂茹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那边角落里坐着三男一女,都是跟她们年纪一般大小的年轻人,她正觉得一个吃太无聊,便爽快答应,跟着薛文斐一起走过去。
“哇,文斐带着一位大美女来了,三男三女比例合适嘛!”
那戴眼镜的女孩子十分活泼,开起了玩笑,还没等薛文斐介绍,她站起来就自我介绍,伸手主动去握桂茹的手:“我叫秦燕燕!”
薛文斐打趣道:“人如其名,她就是像一只唧唧喳喳的燕子!”
桂茹赶紧腾出一只手,与秦燕燕握了握:“我叫桂茹。”
三位男生全都礼貌的站起来,其中一位高个壮实的男生惊讶的问:“桂茹?你就是演话剧秋瑾的那位明星?我瞧着怎么这么面熟,昨晚还看过你的演出,演得真好,我叫高自强,是你的崇拜者哟!”
桂茹听了心下高兴,伸手与这位高大的男生握了握:“谢谢夸奖!你看起来确实高强!”
“呵呵……”
大家觉得桂茹无架子,说话也风趣,不由得都笑起来。
另两位男生也自我介绍,并与桂茹握了手,一位长得稍矮十分书生气的叫蒋书云,一位黑瘦些的叫伍登奎。
待大家坐定,薛文斐对桂茹说:“高自强是战斗机飞行员,难得回来一趟探望父母,明天就要回部队了。所以我们就聚在一起欢送他。”
桂茹问:“你们空军接到要打仗的消息吗?”
“本来我是不能回来的,现在空军部队也在做战前动员,官兵们都写了血书,但因为我父母消息灵通,他们担心以后开战后再也见不着我了,所以通过关系要我回来见上一面。”
大家听了心情沉重,都沉默不语,谁都知道战斗机驾驶员上战场非常危险,基本是九死一生。
高自强却微笑着拿起葡萄酒,给每人倒了一杯说:“成为一名出色的王牌飞行员是我的志向,如果不参加实战,我怎么有机会成就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为国家血洒长空,也算是实现了自我的价值。来,干一杯,为我们能战胜敌人而祝福吧!”
其他五人听这话都十分感动,齐刷刷拿起酒杯站起来,边说着:“祝你平安凯旋!”把杯子碰向高自强手中的杯子,好一阵玻璃杯子的乒乓作响,然后都一饮而尽,四周的人眼光都投向他们。
伍登奎放下杯子说:“我也报名参军了,打算到前线去作战,这几天就等着消息,到时看我们谁先立功回来!”
秦燕燕说:“我也想报名参军,可不知会不会收我!”
蒋书云白了眼给她:“得了吧,你一个小女生瞎凑什么热闹,了不得去帮去给伤员包个扎什么的,要去还是我去报。”
“那行,你去哪我就跟去哪,你报哪支部队,我就报去做哪支部队的卫生员。”
这明显是一对难舍难分的恋人,面对既将可能爆发的战事,大家都有些激动。
桂茹看了看薛文斐,问道:“文斐,你有什么打算?”
薛文斐却显得沉稳说:“我还是留在上海吧!我是一名记者,到时候最需要我做战地真实报道,报道我们的英雄的官兵,鼓舞全国人民反抗侵略的斗志,桂茹你呢?”
“我……我还没想好。”
桂茹看这五个年轻人都是热忱的爱国者,为了国家不怕牺牲,而自己在台上演个不怕死的革命者秋瑾,可当面对外敌入侵时,却要打算要做了缩头乌龟,仗还没打就先跑了,说出来就怕在座的各位笑话。
薛文斐说:“你可以给我们的民众们继续演好秋瑾,这也能的鼓舞我们的斗志!”
……
凌波娅晚上回到义谷邨时,已经是晚十点多了,杜月影接回了兵兵,见卧室里关灯,估计两人已经入睡,所以她怕吵醒他们,蹑手蹑脚的进了卫生间擦了澡。
出来见杜月影坐在客厅里等她,她怔了怔,低声说:“怎么起来了?”
“波娅,我想跟你问个事情。”
见杜月影有些犹豫,她忙道:“你说。”
“你了解陆先生吗?”
凌波娅觉得奇怪:“怎么问起这个?”
她想,难道他们今晚又见了面发生什么不愉快?”
“是这么回事,我有一个要好的女同学,她的未婚夫名叫施庆祥,被巡捕房拘留了,说是过两天要引渡给华界,要是被引渡人可能就完了,我只与陆先生见过两次面,不知他能否帮这个忙。或者让你未婚夫出面更有把握些?”
“这么严重?你女同学的未婚夫到底所犯何事?”
“他是被人出卖的,身上携带了一批巨款来上海,准备给赤党的游击队买药品。”
“你是说共产队的游击队?”
杜月影迟疑了下点点头,但是她补充道:“游击队是打日寇的,他们做的是利国利民事情,可现在当作赤色分子被逮捕甚至还会被杀害。”
凌波娅很不理解:“西*安事变和平解决以后,政府不是愿意停止内战一致抗战了吗?怎么还会逮捕赤色分子?”
“说是这样说,但政府并不是说到做到的。”
“你不是说明天陆大哥会跟你一起带兵兵去公园吗?这已经考验他时候,如果他对你是认真的,这件事他应该会想办法帮你办。我也尽快跟闻粹说的,明早给他公司打电话,看能不能联系上他,让他也帮想想办法。”
“那太谢谢你了!”
“不要客气,我们是好朋友嘛!”
“嗯。今晚和你亲爱的在一起了吗?”
“你怎么知道?”
杜月影诡秘一笑说:“一看你气色就知道,爱情的滋润就不一样!”
凌波娅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难为情道:“又笑话我,我看月影最近也是精神焕发,越发漂亮了呢!”
俩人又是一阵说笑才歇息,凌波娅躺着脑子里却想着事情,她希望明早去舞厅就能见到邹庆成,把今天的事情都跟他说清楚之后,就可以安心跟闻粹南下。
兵兵听杜月影说一早带他去公园,特别的高兴,一早就起来催着他姑姑:“什么时候去公园玩啊?”
“等着啊,陆叔叔开车来接我们去!”
“陆叔叔是谁啊?他会喜欢兵兵吗?他会和兵兵抢姑姑吗?”
这点小的孩子心思就这么重,生怕姑姑被人占了去,这也难怪,杜月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她就是他的依靠。
杜月影忙哄他道:“当然喜欢了兵兵了!他只会和姑姑一道爱兵兵的。”
凌波娅怕邹庆成不一定去舞厅,就打算先到大门打电话给他,所以就一直到九点才与杜月影和兵兵一道出门。此时,陆鸣开着车准点来接杜月影和兵兵。
陆鸣见凌波娅说道:“凌小姐,早啊,我有东西给你。”
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两本证件,一本是持枪证,一本是驾驶证。
“这么快?”
凌波娅十分高兴接过来,看了看。
“原来是打算交闻粹转你的,他这两天忙吧,没来要,我想着顺便就带来给你了。”
陆鸣这般解释是存了心眼的,万一闻粹又有想法,凌波娅和杜月影都理解他就行。
“和我们一起去逛公园吗?”
凌波娅开起了玩笑:“不去了,陆大哥,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她说着对杜月影眨眨眼睛,不料兵兵却说:“兵兵是电灯泡,兵兵要去公园!”
兵兵听了凌波娅的话理解是,去公园的就是电灯泡,他非去不可,所以宁可当电灯泡。
弄得三个大人不禁笑起来,凌波娅摸摸兵兵的头说:“对,兵兵就要做电灯泡,把叔叔和姑姑照得亮亮堂堂的,呵呵!”
兵兵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反正能去公园玩他就心满意足。
杜月影和兵兵坐上陆鸣的车走了,凌波娅便到大门外的电话亭走去,先打了一个电话给闻粹,告诉他杜月影要办的事情。
接电话是的陆小薇,她一听是女声,条件似的崩紧了神精,这位是不是陆鸣所说闻粹的心上人?
“闻总今一大早就出去了,请问您是哪位?我是他秘书,有什么事让我转告?”
凌波娅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闻粹的未婚妻,就道:“那就麻烦你转告他说,姓凌的有急事找他。两点水那个凌。”
陆小薇有点不死心,还想确定凌波娅的身份:“姓凌的?能告诉我您是他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