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娅还想在闲聊中获得更多的信息,问道“石先生在洋行工作感觉怎么样?”
“哟西,当然大大的好了!待遇高,有前途。”
“您所指的前途是什么?”
“先进必然战胜落后,中国经济太落后,人的素质也太低下,迟早都要被日本人所占领,所同化。所以明智的人都认识到,打与不打中国都输了,中国政府只能主动与日本人合作,就可避免一场残酷的战争,获得更大的利益。其实,让日本人进来搞建设有什么不好?可以把先进的东西带给中国,让中国提前进入工业化,尽快的改变中国的落后面貌。”
又是这种论调!凌波娅心里反感和气愤,很想反驳他。
日本入侵并不是促进中国的繁荣昌盛,并不是来帮助中国改善民生,而是来掠夺资源、榨取中国民众的血汗的!
她曾经在东北就亲身经历做亡国奴的痛苦,日本建立伪满州国,疯狂掠夺东北森林资源,不断的驱使中国劳力为其种粮食,将富饶东北做为日本后粮仓。日本人欺压中国老百姓,居住在宽敞舒适的环境里,过着人上人的生活,拥有别墅、花园、草坪,享受各种先进的现代化设施,而中国民众拥挤在脏乱差的棚户区,无暖气无自来水无厨房无厕所,连口粮受到严格的限制,吃不饱穿不暖,生存水平日益恶化。
有血性的人谁甘成为亡国奴,谁能忍辱偷生任凭日本人的欺负?谁能容忍外国人趾高气扬在的在自己国土上横行霸道?此人真是贱到骨头里去的无耻洋奴!
凌波娅强压心中的憎恶,附和道:“石先生就是明智之人,有句话说识时务者这俊杰,因此我看好石先生!”
“哟西,凌小姐,你不但人长得漂亮,还是我的知音,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呢?”
呸!谁是你的知音?狗汉奸!
凌波娅心里骂着,脸上却显得很害羞:“承蒙石先生厚爱。”
石崎川看佳人不胜娇羞之态,两眼不由得发直,身体里异样的燥动起来,面前的美人如一朵绽放的在暗夜里的玫瑰,如此的眩目迷人。
下半场舞曲又开始了,他立即起身一拉凌波娅手说:“我们跳舞去!”
一到舞场中央,石崎川一手箍紧凌波娅的腰,另一手握紧她的手,将身体紧贴着凌波娅,凑近她说:“凌小姐,我好喜欢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凌波娅接近石崎川之前,就想过各种可能,并且设想如何去应对。
因此她用手轻轻撑住对方的身体,话语温柔,理由充分。
“石先生,我们就先做男女朋友开始,我比较慢热,但对感情是认真的,对爱情是珍惜的,觉得人一辈子只恋爱一次,所以要慢慢去感受这个过程,直到水到渠成,我希望您也是这样……”
石崎川内心确实对凌波娅着了迷,也担心太过于急燥引起对方反感,他只好放松了凌波娅回到正常的状态。
“好,好,听凌小姐说话如沐春风啊,我大大的喜欢!我是个有耐心的人,赞成先做男女朋友,以后我叫你娅子,你就叫我崎川君好不好?”
不就是学日本人称呼吗?凌波娅又是一阵反感,她故意抿嘴笑了:“不好·!”
“为什么?”
“娅子,我不就变成哑巴了?”
“哈哈,那就叫你凌子,怎么样?”
“灵芝?那可是好东西,可以降血压,提高身体的免疫力。”
“凌小姐真会说笑!”
石崎川突然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他抬手看看腕上的表,凌波娅看清戴的是西铁城日本表,此人已经完全被精日化,只恨自己投错胎生在中国爹妈家。
“对不起,我还有公事要办,得先回去了!”
凌波娅心里一阵轻松,总算对付过去了,她装着依依不舍的样子说:“那,崎川君,明早见哦!”
“嗯,明早见!”
石崎川热烈的紧握了下凌波娅的手,才放手抬脚刚想走,又似乎想起什么事。
“哎呀!明天我一天都不一定有空。对了,晚上有个重要的宴会,我正想找个会跳舞的女伴,凌小姐是最合适的人选,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凌波娅不知该不该答应,犹豫了一下问:“是什么样的宴会呢?”
“原日本海军部的高级军官,现在魔都经商的宫本永津在他的新家祝寿,这寿宴规模很大,下午有节目表演,晚上有宴会舞会,来的都是日本在魔都的军政要员、富商以及本地各界名流,一定大大的热闹。”
她想,这或许是个机会,如果这回能获得有价值的情报,再安心去结婚,对邹庆成有个完美的交代了。
“好的,崎川君能想到我,非常荣幸!”
“又客气了!明天下午三点半我开车接你,你住哪?”
这可有点难倒她,要不要告诉对方地点呢?若是他知道自己的住处,跑来纠缠就不好了。
“不好意思,我是跟一位女友合租,暂时不想让她知道我有男友了,还是在BAILE门口见吧。”
“这有什么?女友也会吃的醋?”
“不是,是因为我们两人关系不错,并有约定,要谈男朋友得同时谈同时结婚,可我现在比她先谈,不好意思了。”
“哦……那好吧!明天下午不见不散!”
……
石崎川一走,虽然还有两曲舞才结束,凌波娅已没心情在舞厅呆下去了,感觉自己似粘上了汉奸气味,她十分嫌恶,立即跑到卫生间不住的洗脸洗手。
想到明天还得与他继续做戏就反胃,她为自己鼓劲:明天,再坚持最后一次!
凌波娅想着今天与石崎川的谈话的所有内容,怎么才能尽快传给邹庆成。
邹庆成说过,两人接头由他来约,紧急事情她可打电话到他办公室,但不能在电话里谈,只能以谈业务为借口约时间。
可今天应该算不上什么紧急事情,所以她期待今晚在舞厅上能见到邹庆成。
邹庆成就来到舞厅,凌波娅看到他心里就觉得安稳,因为她除了把与石崎川谈话的情况告知他,想请示一下邹庆成,要不要跟石崎川去赴宴会。
紫牡丹这些天倒也很勤快,第一支舞曲开始就到了,她觉得自己的头牌地位受到凌波娅威胁,如果她再懒下去,心仪的客人就要被他人抢走了。
看到邹庆成,她立即找了理由撇开正在跳舞一位客人,抢先跑到邹庆成前面说:“邹先生,等您好半天了,猜您今天一定会来,瞧,我可是心有灵犀了吧?”
“呵呵,牡丹小姐不是光等我一个人吧?”
“邹先生这么说就让我伤心了!我是巴巴的只盼你来呢,这不,刚那位客人可是新新的大股东之一,我一看你来就打发他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的!”
“这么说邹某人很荣幸!那我们就来跳一支舞吧!”
邹庆成并没有刻意往凌波娅这边看,与紫牡丹连续跳了三曲,只不经意的冲她扫了一眼。
凌波娅这边也委婉的拒绝了客人,心里有点着急,盼着邹庆成抽空过来,转而又想,邹庆成也不好甩了紫牡丹来与她聊得太久,凌波娅担心这一晚上没多少机会和邹庆成说话,想了想就走出了舞厅。
“凌妹妹!”
一个甜糯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凌波娅便知道又是陈香,她心里涌起一股烦燥,这女人怎么像鼻涕虫似的,不知什么时又粘上人就难甩掉。
凌波娅也只能强装笑容应付她:“香香姐有事吗?”
陈香凑近前来,一股浓郁香水味扑鼻而来,刺得凌波娅鼻子发痒。
“瞧那紫牡丹,她现在也知道着急了,早早就来转悠,一看到邹先生就像看到大元宝似的,死皮懒脸去纠缠上了!凌妹妹,我看邹先生是想找你的吧?”
凌波娅心里一惊,她怎么这么说?难道她一直盯稍自己?
她装着无所谓的样子道:“紫牡丹爱缠便缠,反正有钱的又不光邹先生一个!”
“那凌妹妹最心仪的是谁呢?你跟闻少还有戏吗?”
这女人问这话什么意思?凌波娅想到那天陈香与石崎川对上的眼,那种似乎隐约十分默契神情,不会是陈香试探自己的?
凌波娅冷脸道:“别提那个闻少,老家有了未婚妻还来纠缠我,当我是什么人?”
陈香问道:“哦?听说石崎川先生看上你了,你怎么想?”
果然……有人给她起绰号叫“包打听”,真是恰如其份!
凌波娅装着很惊讶的模样:“香香姐,怎么你什么都知道?”
“呵呵,你现在可成了舞厅炙手可热的红人,连紫牡丹都比下去了,谁不盯着你啊?告诉姐姐,你对石先生真有意思?”
凌波娅羞涩的轻轻点了下头:“有点……”
陈香呵呵笑道:“什么叫有点?喜欢就喜欢嘛!哪天成了可得请姐姐参加婚礼哦!”
凌波娅心里有事,想快点打发她,便假装不好意思说道:“香香姐,别再说了,八字那一撇还没写,要真有喜事,不会不清你!”
“好的呀!有了一撇就一定记得先跟香香姐说哟!”
“好的!”
凌波娅抬脚刚想出舞厅门口,陈香又问:“凌妹妹怎么走了?”
“不是,我去一下化妆间,今晚来红了。”化妆间是洗手间雅称。
“哦,那得注意点,别太累。”
好不容易甩开了这个烦人的鼻涕虫,别的舞女都在抓紧时间陪客人赚钱,可陈香却是乐衷于打听别人的事情。
凌波娅不由得想起:邹庆成说真正的陈香已死,此人很大可能是日本间谍,利用自己的身份跟魔都的是各种上层人物打交道,刺探方方面面的情报,所以她怀疑自己也被陈香盯上了,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她为中方政府工作,若不然石崎川不会这般亲近她。
进了卫生间,凌波娅从手袋子里掏出眉笔,将厕所间的卫生纸撕了一张,略一思索,在只用三行英文就简要的把今天与石崎川见面的重点情况记下,邹庆成一看就明白。
石崎川主要工作是工场的监工,工场大概地点、工人来历状况以及生产物品写下,最后还是用英文写到:明天下午三点宫本永津祝寿,我是否可以应邀?
凌波娅的英文速记水平很高,觉得用英文写快而清晰,只两分钟时间就写完了。
她从卫生间一出来,走到舞厅门口,瞥见陈香正和一个近六十秃顶男人跳舞,凌波娅认识是陈香的常客,据说农矿部工作,陈香也瞅了她一眼,双目不时往舞厅门瞟,像也一直在注意门口出入的人。
以往凌波娅从来不太留心陈香陪的是什么客人,只觉得陈香所陪的客人都不太起眼,现在想来她应该是有选择的,一般都是公职人员、报刊主编、八卦记者等等,因此陈香所收集的信息就大。
此时,她想的是,赶紧把手里攥着草纸信交给邹庆成,狐步舞曲正好响起,看到邹庆成又与紫牡丹上了舞场,她不解今天邹庆成是怎么啦,怎么就不过来与她碰一下头?
又有一位常混迹舞场的毛头小开风度翩翩的来请凌波娅跳舞。
再过一个星期,她就要做新娘了,闻粹凡事都应承得很好,已经有好的归宿,何必再委屈自己做本就不喜欢的事情。如果不是为了完成邹庆成的交给的任务,她已经不想来舞厅陪人跳舞。
她眉头悄然一皱,计上心来,与小开一起走上了舞场。
小开为请到全场最有气质的舞女而高兴,所以想表现他的出色舞步,不住把凌波娅带到在舞场中心去转,且跳得动作幅度很大,好几次都与邹庆成紫牡丹这一对擦肩而过。
凌波娅却另怀心思,暗自忖度如何递信,终于在第四次擦过邹庆成那一顺间,趁着摩肩接踵人多拥挤时,将信纸硬是悄悄塞到了邹庆成扶紫牡丹腰间的那只手上。
小开却觉察到她用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故意去碰邹庆成,他笑嘻嘻的说:“凌小姐,好不容易请你跳一支舞,你还身在曹营心在汉哪?”
凌波娅也玩笑似的乐道:“那位邹先生不是老相识嘛,今晚被那紫牡丹包了,连个招呼都不给我打,我这是故意逗他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