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庆成把眼镜推了推,强自镇静:“那你来的目的是什么?为这事讹诈我?”
闻粹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了邹庆成的面前:“瞧,这个值多少钱?”
邹庆成狐疑的看着闻粹,接过那小筒东西,打开了一瞧是胶卷,他看了一眼闻粹,不知此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闻粹说:“你展开看看。”
邹庆成把胶卷展开一看,吃了一惊:“舰艇?难道是日本新式舰艇的图纸还有海军最新战略计划?”
“是的。”
邹庆成有些激动:“这个你真能给我?”
“可不是白给的。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闻粹一伸手就把将胶卷捞了回来。
“好,你说!”
闻粹从对方坐着桌子上站起来:“你连个坐都不请,茶也舍不得给喝,够小气的!”
“请,请,请!”
邹庆成忙引闻粹到另一头沙发上坐下,自己亲自去倒茶。
“杯子要烫干净,我可不要劣质茶!”
闻粹掏出雪茄烟,熟练的切烟,点上,架着二郎腿抽起来。
邹庆成说道:“我这有一级龙井,喝是不是喝?”
“凑合!”
邹庆成嘴抽了抽,看他那副大爷样,也毫无办法,老实用开水把杯子涮了又涮,才泡了一杯茶端给闻粹。
闻粹不接,敲了敲茶几。
邹庆成只得把放到茶几上,坐在闻粹对面问:“闻大少爷,可以说了吧,什么条件?”
闻粹缓缓的吞出一口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以后不要再骚扰我女人,需要做什么事可找我!听到了没?”
邹庆成略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可心下犯嘀咕,这位大少爷难道愿意帮自己做事?要他真愿意帮的话,比凌波娅更有利用价值。
“那第二件呢?”
“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咱是生意人,只谈买卖,所以从我这拿出的东西或是你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需得等价交换,互不相欠!但我可以帮你们守住秘密,你看这个条件如何?”
邹庆成暗骂:奸商就是奸商!
但他表面却十分爽快的应道:“这敢情好!”
“那行,现在我们就谈这第一桩买卖,就这个胶卷你愿付多少?”
闻粹将雪茄一头在烟灰缸里掸了掸。
“还是请你开价吧!”
闻粹伸出两个巴掌:“十根大黄鱼!”
邹庆成顿了顿,道:“好,成交!”
他心理价位比这高,这些都是重要机密,报到上峰那绝对有奖赏,当然上面不会给这么多奖励,家境宽裕的他并不缺钱,要的就是这份业绩,要的就是上峰的肯定,要的是从政的前程。
“邹副行长就是爽快!看来我的价格还是要低了。”
邹庆成微笑说:“闻大少爷,你不觉得自己做的是有益于国家和民族的事?从这一点来说,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应匹夫有责吧?”
闻粹带着嘲讽的语气道:“又跟我做宣传?别跟我来这一套,该做什么不该什么,我心里有数!”
他又掏出胶卷放到邹庆成的面前:“把金条拿来,这个就归你了!”
邹庆成拿起胶卷又看了看:“不会有假吧?”
闻粹乜斜着眼睛看他,眼睛里含着危险信息:“那你是信不过我了?”
邹庆成忙把胶卷收好,说:“好,这就给你拿!稍等!”
他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走到一个小门前用打开了门锁进到里间,不一会儿就拿出十根闪闪的发光的金条,递给了闻粹。
闻粹不接,只道:“给我包起来!”
“不验货?”
“你够胆敢诈我?”
“……”
邹庆成取了一个一只硕大的牛皮信封,把金条整齐好里面,包好后交给了闻粹。
闻粹将烟蒂往烟灰缸子里一按,站起来接过信封,说道:“OK,不必送了!”抬脚潇洒的走了。
邹庆成望着闻粹背影,再回头看那杯茶,一点都没有动过。
他当然不知道,闻粹有点洁癖,凡别人用过的东西是不会用的,何况是用来招待客人的茶杯,他就是故意使唤邹庆成而已。
……
宫本太郎带着一大帮人渡船到了浦东,按图纸急匆匆的奔向那个仓库。
看管的人是胡鲲的手下,他们埋伏在路口,一看是一群穿着和服的日本人,估计就是来领人的,便悄悄的撤走了。
陈香和几名黑衣人各自被绑着一根柱子上,仓库昏暗又闷热,他们一直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晚上被雨淋湿的衣服又添了汗湿,一直绑着又无法解大小便,有的忍不住已经尿在裤裆,离人远远的都闻得一股尿骚味,可嘴被破麻布堵着无法说话。
宫本太郎一眼就瞧见陈香,大大的吃了一惊,三弟的未婚妻怎么会这在里?
陈香眼睛大睁着看着他,满是痛苦和惊惧,抓她那些人虽然没打她,却也趁机在她身上乱抓乱摸好一阵,这些人都不说话,只将他们绑在这里就走了,被绑了一晚上又饿又渴又内急,实在是难受紧。
宫本太郎没来得及问她,就看到她边上的一个箱子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五人即是盗你家东西的贼,东西全数在麻包袋里。”
打开旁边一只麻包袋,里面有新式舰艇的模型、图纸、有关海军的作战部暑以及重要资料,宫本太郎看到这些物品后,长长的吁一口气。
他心里猜测,这陈香恐怕就是为了盗这些东西,才与三弟相好的,她刚出入自己家不过一个星期,就出这么重大盗窃事件,这女人恐怕有来路。
宫本太郎把陈香口里的破布拿出来,问道:“说吧,你是究竟是什么人?”
陈香憋得脸成紫色:“大哥,你先把我放了,我内急得很。”其他几个被绑的人也哼哼哈哈的,也是说不出话。
宫本太郎没理会那几个人,只想到眼前这个女人毕竟与三弟要好,还是问清楚再说,且她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又能怎么样。
所以让便叫人把陈香给解了下来,指了指仓库箱子后面说:“你去那里。”
陈香摩擦了几下被绑得麻木的手脚,踉踉跄跄的往后去,可她心里在想,她是无从解释了,还不如趁机逃掉。
陈香边小解边迅速的观察着周围,看到仓库后面还有一个门,她小解后,悄悄活动开手脚,仓库里杂乱无章,地上还散乱着许多木板与木条,她选了一块重木板拿在手上。
宫本太郎等了一会儿,不见陈香有动静,忙叫了一声:“陈香,好了没有?”
陈香此时已经摸到了十多米远的仓库后门。她想打开那扇木门,却没想到那门是外面是反锁的,怎么拉也拉不动。
她听到宫本太郎的叫声,慌张的打量门的周围,发现离门几步远有一个高高的气窗是开着的。
陈香将拎着的大块木板跑到气窗底下,将木板傍在墙角支起个三角,一脚踏上立起的木板边,迅速伸开两手扶住了两边的窗框,她身体柔软的一缩一弓,双脚已经缩起伸出了窗外。
宫本太郎没听到反应,他忙跑到箱子后头一看,吃惊的发现陈香的半截双腿和身体已经出了气窗,他大叫一声:“停下!”
陈香哪里听他叫唤,人早就飞出去了,她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间谍,身手自是异于常人。
一帮人听到宫本太郎的叫声,全都跟着他过来看,宫本太郎命令道:“快,从前面弯过去,堵住她!”
他不放心麻袋子里的东西,自己亲自拎着,指挥着一群人去追陈香。
仓库外的一边就是黄浦江,另一边是开阔的荒滩,直走是一车宽的小路,陈香从窗口越出去之后,一瞧四周的环境,荒滩和小路的远处虽然有树林,但这一路过去至少五百多米,又没有什么可遮掩的地方。
这么长距离还不知那边什么情况,就觉得最便捷的只有跳江才有可能逃脱,面对浑浊的江水,她想只要跳下去就没人看见,由此顺江而下,凭她水性可以逃生。
陈香索性便往江边跑,后面追赶的一群人大声叫着:“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了!”
她没回头,不顾一切的飞快往江边跑,此时宫本太郎也跑了出来,他看到陈香已经离江面有几米,眼看就要跳江了。
宫本太郎想:盗窃军事机密的不是日陆军部的人,就是敌国的间谍,反正还有其他几个可以审,留下她是个祸害,三弟更不该娶这么个危险人物,还不如趁机杀了她。
他对那群人说:“快,开枪,杀了她!”
几把枪在陈香跳江的那一刻,同时发出子弹,扑嗵一声,陈香跳进河里,顺着江的流水往向流冲去了。
宫本太郎和一群人跑过去瞧,只见江岸边有几滴血,江水泛着小小浊浪往下游流动着,也不知陈香中了要害没有。
这群人大眼瞪小眼,议论开了:“这女的应该死了吧?昨晚下了一场暴雨都涨水了,你看水流这么急。”
“她可真敢跳,人说狗急跳墙,她可是猫急跳水。”
“哈哈,她可不像一只猫嘛!一只性感小猫,可惜了!”
宫本太郎一挥手:“走,去审审那几个人!”
经过一番拷打,那几个人只得都招了。
宫本太郎带着那麻袋,并押着四个人回到宫本家,小林早就回来候着,沮丧的告知把那个黑西服跟丢了。
“一看他就不是个普通人,跟丢也不奇怪,东西找回来就算了!”
宫本太郎挥挥手打发小林走了,他急着去面见宫本永津,将一切情况告知了父亲,宫本永津气得直拍桌子。
“好啊,看来我宫本永津是太好说话了,上次是谋杀竹田,这回是有预谋的盗窃机密,这一次不给他们厉害瞧瞧,总把我当软柿子捏!把那几个人勒死,装到麻袋,趁夜扔到岗村的洋行门口,杀鸡儆猴,我看他们还敢放肆!”
宫本太郎说:“岗村今早还来质问我,说他们厂房被烧是不是我们干的,我还说他是不是仇家太多,我们宫本家不屑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宫本永津还在气头上,他冷笑道:“烧得好!活该!我看是老天报应!”
他忽然一想又问:“你觉得什么是人抓住这几个盗贼?”
“我想应该是黑帮的人,没有点身手或办法根本不可能抓住这几个人。且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要赏金,东西一件没少。”
宫本永津阴着脸,踱着步在客厅中走来走去。
“父亲,您在担心什么?是心疼那二十根金条吗?钱是可以赚回来的,父亲不要为此心烦,保重身体!”
宫本太郎体贴的劝着,这位长子就因为很会替宫本永津操心,所以宫本永津是非常信任这个儿子的,凡是重大的事情都让大儿子出面解决。
宫本永津把手摆了摆:“钱还是小事情,我担心图纸和资料会不会泄漏出去。”
“应该不会吧,昨晚才偷的,今天一大早我们就收到信,下午就把东西给找到了。我们去的时候,这几个人绑在仓库里,抓他们的人一个都不在了。”
“昨晚到现在,已经是整整一天了,中间做了什么手脚都难说呀。”
“那这可怎么办?”
宫本永津思索了一阵说:“这盗窃的事能不张扬就不张扬,这是其一;建议海军部修改作战部署和计划;这是其二;想办法找出抓住盗贼的那伙人,看看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能盯着岗村的,或也可盯着我们,说不定哪天也会借机拿我们卖钱,这是其三!”
“是!父亲,我尽量。”
宫本太郎嘴上应着,但对于找出抓陈香的这伙人没有底气。
上海滩大大小小的帮派势力多如牛毛,组成复杂,且相互都有瓜葛,要得罪一个就有可能得罪一串,虽然这些帮派大都表面奉迎,背地里拆台的,现在他宫本家还尚无能力收拾这一帮子地头蛇,要他怎么查?利用倒是还有可能,因为这些人都贪财。
“至于新式舰艇的图纸,如果陆军部拿不到,就没什么可怕的!就算是把图纸奉送给中国人,他们也根本没有这个能耐制造,就怕是转到了其他大国手上,就难说了!但目前来说,就算我们深入中国领地,其他大国为了各自的利益,恐怕也只会袖手旁观。”
宫本太郎奉承道:“父亲分析得是!”
宫本永津一扬手道:“给我把竹田给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