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娅想追过去看个究竟,但疲乏得双腿都迈不开步子,于是没挪动。
她转头问杜月影:“你刚才看到走廊那头有谁经过了?”
杜月影茫然道:“谁?哪有?”她也是一脸的困倦,眼皮子像是睁不开的样子。
凌波娅想是自己看花眼了,或者几天不见闻粹,有点想他了。
她摇了摇头,推开医生休息室的门说:“不管了,我们抓紧时间睡吧。”
两人一躺在床上不久就睡过去了。
……
不知睡了多久,轰隆一声巨响,把俩人从睡梦中惊醒,两人相互惊恐的瞪大眼睛,听着好一阵的炮弹远远近近的响了半天,才回味自己是在医院的医生休息室里。
凌波娅说:“八成是敌机又轰炸了!”
杜月影语气中隐含着担忧:“前几天连南京路、外滩都被炸到了,这里虽是租界内怕也不安全。”
“你怕了吗?”
“你不怕,我也不怕!我只是有些担心兵兵,不知他在幼儿园怎么样了,我得打一个电话去问一问。”
兵兵所在的幼儿园就在公共租界内,是个寒暑期都可以照看幼儿的教会全托所,明晚星期六才是接他的日子。
凌波娅听了也替杜月影着急起来,战事一开上海市区相当很乱,尤其闹市被敌机轰炸后,难民频频涌入租界,好多洋行、公司、商铺以及娱乐场所都关门歇业了。
“那你快去打!医院值班室有电话。”
两人刚出休息室到病房走廊,就看到好几位熟悉的男生面孔,原来抗战志愿服务队的人也来医院帮助救援了,他们有的抬伤兵,有的帮伤兵喂水喂饭,见了她们不由得惊喜的打了招呼。
其中里面还有林咏仪,她面色灰暗,眼泡微肿,但依然平静的对她们微笑道:“你们也在啊?”
杜月影说:“我们昨晚就来这了,昨天我们听曹力说,施……大哥受伤了,就来这却没见他,就留下来帮助救治伤员了。”
“是吗?”
林咏仪没提施庆祥,只点点头说:“辛苦了!你们要没吃饭,在门口领盒饭,服务队送了一大车盒饭来,专给医务人员和伤员们的,去领吧。”
杜月影和凌波娅相互瞥一眼,不敢再问,都点头说:“好,谢谢咏仪。”
两人确实感觉有些饿了,就到了大门口去领盒饭,有两名女生正在为伤员们分盒饭,杜月影低声问其中一名女生道:“小娟,你知道施大哥怎么样了?”
小娟眼睛立时红了:“昨天下午就牺牲了,一枚炮弹落在一位男队员不远的地方,施大哥冲过去把他压在身下,自己全身都被弹片击中,抬到这里已经抢救不过来了。施大哥的老家不在上海,是林姐与我们几个人昨晚把他埋葬到郊外,简单的立了个碑,她又立即组织我们来这里服务伤员们。
边上另一个女队员泪水涌出来说:“林姐真坚强,她没掉一滴泪还劝我们不哭,并对我们说,如果她也牺牲了,就把她埋在施大哥坟边。”
她不由抹了把眼泪,凌波娅听了心里十分难过,把盒饭又塞回去小娟手上,她实在是没有一点胃口。
杜月影的眼睛也早已红了,她转过脸来用手背试了眼眶,然后也把饭盒又塞回给小娟说:“留给伤员们吃吧,那名男队员怎么样?”
“男队员也受了伤,不过不碍事,他是上海人,处理了伤口就回家休养去了。”
凌波娅陪着杜月影一起到了医院值班室,杜月影打电话过去寻问,对方答复说赶紧把孩子领回去,幼儿园怕被炸弹殃及,也要及时疏散全体保育员和儿童。
凌波娅说:“你快回去照顾兵兵,我呆在这就好,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无所谓。”
杜月影只好告别的凌波娅:“波娅,抱歉,我只能先走了。”
“路上小心,你和兵兵都要注意安全。”
送走杜月影,又大波来的伤兵涌来,而且穿着是各地方部队的军服。
凌波娅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正是中午12点过了,她睡了也不过五个小时,可看到一大群伤兵等着救治,又转到二楼手术室去。
没曾想,在二楼手术室外站着五六个人,有地方军服装的军官和士兵,还有一个就是穿着西服的闻粹。
两人相互对视,也都愣住了好几秒。
凌波娅想原来自己没眼花,的确是闻粹来医院了,看他一身尘土,头发有些零乱,身上还沾有血迹,她十分吃惊。
闻粹先问:“你怎么在这?”
凌波娅无心回答,只紧张的问:“你……受伤了?”
闻粹摇摇头,眼中有焦急之色:“是我父亲,他奉命带部队来上海增援,去前沿阵地视视察时,遇敌机轰炸,三名护卫被炸死,他的头部受了伤,现已经进去快五个多小时了还没出来,不知情况怎么样了。”
凌波娅道:“我是来帮助医院救治伤员的,我进去瞧瞧!”
“嗯。”
她敲了敲门,昨晚值班的孙护士开门见是她,就把她让了进去。
在通道里,凌波娅着急问道:“有一位叫闻司令的在做着手术吗?他情况怎么样?”
孙护士一边帮她换手术服,一边低声说:“闻英司令?他情况不太好,人一直昏迷着,还没脱离危险。你认识?”
“哦,他是我一个朋友的父亲,谁在帮他做手术?”
“王院长在亲自帮做手术,颅内的有许多碎弹片,一一清除起来十分困难。王院长一连做了好几天的手术,他今年五十岁了,年纪有些大在了,体力不支,今天的身体出了状况,视线都有些模糊了,这一台做了五个多小时还没完全清除,够呛!”
凌波娅做好术前的消毒后,进入手术室内,同样是六台手术同时进行,医生们正各就各位的忙碌着,她一眼就看到王院长低头操作,额头上的汗水不停的冒出来,助手不时的用手巾按按他的额头,便走到王院长跟前。
王院长抬头看了凌波娅一眼,虽他戴着大口罩,却掩饰不住眼神的极度疲惫。
凌波娅说:“王院长,要不要换我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