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粹俯身双手捧着凌波娅的脸,让她的眼睛和自己的眼睛近距离的对视:“有一点你得承认,你身手不如我,我的本事你也见识过,别人轻易干不动我!你要相信我,就如同相信你自己。我应承你的,一定会做到!”
凌波娅默然,她还是担心闻粹会和邹庆成起冲突。
“来,拉钩!”
闻粹知道她心思,伸出手,两人用食指钩了钩,异口同声玩起了小孩子的游戏:“拉钩上吊一辈子不许变!”
凌波娅这才哑然而笑:“那你得说话算话!”
“嗯,算话!”
闻粹点头又问:“还有第三件是什么?”
“第三,我要拿到日本海军的最新战舰的图纸以及获取到日军最新动态。”
“……”
闻粹心里又暗骂起邹庆成:这个欠揍的混蛋,还真想要了他心肝宝贝的命不成,那天没一枪崩死他,真太便宜他了!
他将她推离自己一点,双手扳住她的肩膀,俯身目光审视着她:“又是邹庆成让你做的?”
“是,是我自己乐意!我是一个中国人,只要有利于祖国,只要能打跑日寇,只要能为自己的亲人报仇,我就要尽力去做!”
“小娅,我支持你爱国,理解你的心情,但做什么事要量力而行,这个是危险的事情,弄不好要丢命的!”
“前线的将士分分钟都有牺牲的可能,他们就因为怕死而丢盔弃甲,任由侵略者践踏国土吗?”
“可你不是军人,你只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我不想让你冒这个险!”
“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凌波娅有超强的记忆力,但凡认真看过的东西做到过目不忘,因此将那份报纸的要义顺口就说了出来。
闻粹向来语言犀利机智,难有人对付得了,但他深感无力去说服爱侣。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她置于危险之中,在他心里,她就是一块稀有的羊脂白玉,完美无暇,珍贵无比,他要把她永远揣在怀里珍藏,而不能有一丝的损伤。
他默默的抱着凌波娅没说话,凌波娅不知他是何意,仰头看着他。
闻粹摸了摸凌波娅柔黑的头发,看着她的在黑夜中如星星般闪亮的眼睛,不禁低头吻了吻说:“这事交给我,你就不要管了!”
“可是……”
没等她往下说,唇被他吻住,他一番温软缠绵的吻之后才放开她。
“没有什么可是,我说过你,你的命是我的,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去做不更把握大?”
“你真打算帮我?”
“必须的。”
凌波娅心里好感动,她的头埋在他的怀里,贪婪的呼吸着他那股清新的气息,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依附他信赖他,她完全原谅了他刚才对邹庆成的粗暴行为。
这男人要是温柔起来,根本无法抵挡。
两人静静的抱着,在下弦月朦胧的光芒下,两人重合交叠的影子长长的投影在地上。
凌波娅心中又有些不放心他,喃喃的说:“这事我知道不容易,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闻粹轻轻托起凌波娅的下巴,目光炯炯凝视着她说:“知道为你先生担心了?”
凌波娅老实的点点头,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不用担心,我知道惜命,我还要娶你,生一大堆孩子,然后我们的孩子生一堆孙儿孙女,等到我们百岁后,让儿孙们为我们举行钻石婚纪念仪式,儿孙满堂,享尽天伦之乐……”
她不由得笑了:“你还居然想到这么遥远事情!”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所以应该有长远的打算!”
“可是,我不才不想生一大堆,一儿一女就足够了!”
“帕斐特!那我们今晚就去造人?”
她记得闻粹说过,帕斐特完美,好的意思。她羞得推开他道:“我们还没有正式结婚,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我最想的就是和你同床共枕,两人缠绵到老,这一定是我此生最幸福最快乐的事情!”
这男人挺坦白的,凌波娅脸倏的发烫起来,她感觉到身体里异样,自己的脸一定是红了。
就被他这么撩拨几句,就情不自禁了?还好是晚上,没让他看到。
她平复了一下心境,嗔道:“我还在守孝期间,咱不谈这个!”
“对不起!”
他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闭眼朝天说:“尊敬的岳母大人,原谅女婿不孝!请您祝福我和小娅能恩恩爱爱,长长久久的一辈子吧!”说着朝天拜了几拜。
她想到他们自相识以来,他对她的尽心保护、关心和宠爱;母亲在世时,他照顾得比自己还要周到,母亲过世,全都是他默默的忙前忙后,对自己母亲如亲生儿子般的关怀;现在她要为国家做事,他为了她的安全,毅然选择替她去做,这不就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男人吗?
自己却总在挑他的错,总是在怀疑他,把母亲的猝然辞世也怪在他身上,甚至把他看成一个只知势利的商人,用那样犀利的语言去指责他,是不是太冤枉他了?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为此她心下柔软的地方有些隐隐的痛,凌波娅踮起脚尖,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抬头看着他。
“阿粹,我刚才不该那样说你,对不起!”
“你怎么说我骂我,就算是打我都没关系,我皮糙肉厚经得骂经得打!”
他攥紧她的手,往自己胸膛嘭嘭嘭的敲打好几下说:“我女人的手娇贵,这么敲多舒服,打是疼骂是爱,但你不要不理我,不要离开我!”
她收回手,不舍得再打他,故意说道:“好啦,你的嘴像涂了蜜一样的,谁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的?”
“那你就看我闻某人是不是像四眼狗那样,只会夸夸其谈,蒙骗他人替他办事?”
她已了解他的秉性,就坏在这嘴上,他的人心却是向善、正直的。
所以这回凌波娅也不生气了,只轻轻推了闻粹一把:“得了,你不损人就是不舒服是吧?”
“呵呵,知夫莫如妻!”
“……”
对于情侣来说,两人相会的时间总是觉得太快,当闻粹把凌波娅送回到义谷邨已经是近十一点了。
两人分别时,闻粹再次强调:“上海滩现今充满火药味,日谍、汉奸们活动猖獗,一个不小心就会搭上性命。记住今天我说的话,无论什么事,不要自己悄悄背着我去做,一定要相信你的男人会替你周全。”
凌波娅觉得心里更有底气了,有了爱人的帮助和支持,她还惧怕什么呢?
只是她有些小小的不安,本来是她一个人的危险,现在却由他来替她承担了。虽然确实他比她强,但就能保万无一失吗?
唯一的亲人母亲已经不在,今后他就是她的依靠,她忽然害怕失去他,或许这个时候她才真正觉得,这个男人在她的生活中是如此的重要。
闻粹看着凌波娅用钥匙开门进了屋,才坐上车,向她送了个潇洒的飞吻,一脚油门便把车开走了。
凌波娅看时间太晚,怕惊扰了杜月影,动作尽量轻,但她穿过院子进入内厅时,却看到杜月影在里屋的书桌边凝神看着文件,桌上摆了一叠卷宗。
“月影,我还以为你睡了。”
杜月影似才回过神,她转头看向凌波娅:“波娅,你回来了!”
“这么晚还在做什么呢?”
“噢,施庆祥的案子明天下午三点要开庭,我做他的辩护律师,这可是我第一次独立出庭,得好好准备一下。”
“是吗?那我也去看看,为你加油!”
“好啊!谢谢你,波娅!”
“这还用谢?我明天打电话给阿粹,看他是不是有空,让他也来为你鼓劲。陆大哥也去吗?”
杜月影点点头道:“当然,巡捕房总监也去旁听,他得为总监作翻译。”
凌波娅有点为她担心,顿了顿问:“这个案子你有把握吗?”
“我让阿鸣悄悄与施庆祥勾通好了,只要他拒不承认自己的身份,而且此案是发生在租界,是巡捕房捕的人。法国人办案最重证据,目前除了那笔巨款之外,还没有什么其他证据,而指证他是赤党头目的人突然失踪了。只要施庆祥一定要咬定自己是商人,从老家携带现金来上海想做生意。即使有重大嫌疑,最后也只能无罪释放。”
“指证他的人突然失踪了?”
“嗯,我想不外乎两种原因,一种是华界那头因政府已经发表了国共合作的统战声明,所以也就不再追究,第二是施庆祥的同志为他清除了叛徒。暂且不管哪种原因,当前的局势下,施庆祥无罪释放的可能性很大。”
“那就好!国共已经合作,双方都应该坦诚合作,这样的内斗只能让外敌占便宜。此时还抓捕对方的人就说不过去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杜月影忽然盯着凌波娅的脸问:“今天是去会你家阿粹了?”
凌波娅走的时候只说是出去办点事,杜月影怎么会这么问?
她正在狐疑时,杜月影指了指她的唇,手掩着嘴笑了。
凌波娅心里一咯噔,忙拿起书桌边的镜子一照,脸腾的发起烧来,失声叫起我的天来:“Mygod!”
闻粹居然把她的唇给吻得红肿得有点变形,她却毫无察觉!
……
丹玉棠十分苦恼,因为桂茹在临走的最后一天晚上变卦了,说是不想这么快跟他南下,要走也要等一段时间,要不让他带着蓝玉秀自己走,但他怎么可能丢下唯一的亲妹妹?
桂茹的变卦两方面原因。
一是因为剧院迎合当今大众的需求及抗战形式,将《秋瑾》这部话剧延长了半个月,如果桂茹这个A角一走,虽然有B角替代,但毕竟桂茹演出了名气,很多观众看这部戏是冲她而来的,因此剧组要挽留她。
二是薛文斐的影响,上次她想采访京剧大师丹玉棠捐金条支持抗战被拒,回报社后主编说:最近报刊以要支持抗战为主题,鼓舞民众的斗志。所以让她再想办法采访一些对支持抗战有影响的人物。薛文斐一想哥哥不愿意接受采访,妹妹也可以代表。况且桂茹演的是女英雄秋瑾,号召力应该也不低。
桂茹便接受了薛文斐采访,她性格正好与丹玉棠相反,比较好张扬,所以对当前形式侃侃而谈,发表了一通豪情四溢的说辞,表明自己的立场:坚定爱国信心,坚决支持抗战,在祖国需要的时候,要像秋瑾这般的勇于牺牲云云。
薛文斐说报刊一定会刊登她的说话,因此桂茹觉得自己必须留下来,要不她就当众吹大牛了,以后她还怎么有脸出演秋瑾?
丹玉棠思来想去,既不放心妹子,又不好拒绝闻粹的委托,只能把行程推迟半个月,所以早上打电话给闻粹说明了情况。
战事随时有可能爆发,闻粹也头疼凌波娅不肯南下,他心里正担心她的安全,现在还多了丹玉棠两兄妹外加个蓝玉秀,真让他十分烦心。
闻粹之所以这么关照他们俩兄妹,是因为外公临终前的嘱托:丹玉棠的父亲与他有莫逆之交,俩兄妹母亲早亡,其父病死前把丹玉堂兄妹托付给外公关照。现在两兄妹成年了,可外公依然是不忘朋友的嘱托,希望闻粹替他一如既往的待他们如亲弟妹。
“那你就带着蓝玉秀先走,我替你盯着桂茹,可不可以?”
闻粹心里是这么想的,战争是惨烈的,要打起来,难得顾全这么多人,不如走一个就安全一个。
“闻兄,我还是想跟桂茹一起走,再等半个月就好。”
闻粹见他执着,知他与亲妹子不舍得分开,也只好同意。
桂茹今天一早就走了,说是剧组召集开会。丹玉棠只好自己亲自去通知蓝玉秀推迟南下的事情。
单独面见女性,自然得穿戴好,因此丹玉棠身着一件米白的长袍,头发也打理得很整齐,上了三楼敲响了蓝玉秀的门。
蓝玉秀把行李收拾停当,便穿衣梳妆,原约在十点钟与丹玉棠兄妹一起回老家的,可看看时间才早上九点。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不会是闻粹来送他们吧?明知他不爱她,但她还是希望他来送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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