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挺直了腰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任由那个叫小陈的员工，一脸傻笑地将他领进了一间挂着人事部牌子的办公室。
“大爷，您先坐，填一下这张表，我们人事经理马上就来。”
小陈热情地递上一张表格和一支笔，然后便退了出去。
崔无咎捏着那支廉价的圆珠笔，看着表格上姓名、年龄、工作经历这些愚蠢的栏目，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凡人的玩意儿。
他大笔一挥，在姓名栏龙飞凤舞地写下崔无咎三个大字，其余的，都懒得再多看一眼。
没过多久，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推门而入，径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拿起那张几乎空白的表格扫了一眼，眉毛都没动一下，公式化地开口。
“崔大爷是吧？”
崔无咎没有应声，只是抬了抬眼皮，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您以前做过这行吗？”女人显然对这种沉默见怪不怪，继续问道，“其实咱们这里活儿也不多，压力不大，您看看要是能接受的话，咱们就先签个一个月的试用合同。”
“废话少说。”
崔无咎终于开了金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傲慢。
“本官的能力，还从来没有人敢质疑。”
啊？
那人事姐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非但没有被震慑住，反而更加麻利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合同推了过来。
“哦哦，那行，大爷您有自信是好事。那您在这里签字就行。”
她指了指合同右下角的签名处，那无所谓的态度，让崔无咎的脸色又黑沉了几分。
签完字，那人事姐姐收起合同，转身从墙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套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衣物。
“崔大爷，这是你上班要穿的衣服，您试试大小合不合适。”
“干活的东西在隔壁工具间，您先把衣服换上，然后我再带您去看看。”
人事姐姐一边说着，一边体贴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将空间留给了他。
啰嗦。
崔无咎看着那身灰蓝色的工作服，眼中闪过浓浓的不屑。
他堂堂崔无咎，竟要穿这种凡夫俗子才穿的粗布烂衫？
他冷哼一声，根本懒得动手，只是抬手隔空一挥。
那套工作服便自动从塑料袋里飞出，瞬间就严丝合缝地套在了他的身上。
前后不过几秒，崔无咎便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那人事姐姐刚走到门口，正准备去倒杯水，看到他出来也是一惊。
“大爷，想不到您动作还挺麻利的，这么快就换好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挺合身。来，我带您去工具间。”
崔无咎背着手，下巴微抬，步履沉稳地跟在她身后。
工具间？
想必，是盛氏集团存放什么机密仪器的地方吧。
正好，本官就先去探探虚实。
人事姐姐领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刷卡，开门。
“就是这里了，您以后要用的东西都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崔无咎的脚步，却在门口猛地顿住了。
一股混杂着消毒水、灰尘和潮湿抹布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
他的视线越过人事姐姐的肩膀，投向了房间内部。
只见那不大的空间里，靠墙立着一排排的拖把、扫帚，角落里堆着几个大水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抹布和瓶瓶罐罐的清洁剂……
嗡——
崔无咎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保洁。
他们……他们竟然以为自己是来面试保洁的？！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玄门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崔无咎，今日竟被一群凡人当成了扫地刷厕所的下人！
那所谓的面试，那份合同，还有身上这件可笑的工作服……
所有的一切，瞬间串联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盛鸿砚！年午！
你们，欺人太甚！
那股几乎要沸腾的黑气，从崔无咎的脚底升起，沿着他那身不合身的灰蓝色工作服一路向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着，沸腾着，发出凡人听不见的尖啸。
人事姐姐对此一无所知，她正指着墙上的挂图，热情地介绍着。
“崔大爷您看，这是咱们十楼的平面图，您的打扫范围主要是东侧的公共区域，还有这两个会议室，工作量不大的，我们公司员工素质都很高，不乱丢垃圾。”
杀！
崔无咎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杀了这些有眼无珠的凡人！
将他们的血肉碾碎，神魂抽离，让他们为今日的羞辱，付出永世不得超生的代价！
他那只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已经缓缓抬起，指尖萦绕着足以将这整层楼化为齑粉的黑气。
盛鸿砚、年午，本官就先收点利息！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脱手而出的前一刹那，一道清冷淡然的脸庞，毫无征兆地闪过他的脑海。
是年午。
在电梯里，那丫头片子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伪装出来的轻视，也不是看穿了他身份的嘲弄，而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看待一个陌生路人的眼神。
她根本没认出自己！
这个念头，瞬间浇灭了他冲天的怒火。
对啊。
她没认出来。
以年午那小丫头的机警和盛鸿砚的谨慎，他们若是知道自己潜入了盛氏集团，此刻这大楼内外，恐怕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现在风平浪静，连个多余的保安都没看见。
一个更大胆，也更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他们绝对想不到。
绝对想不到，他堂堂崔无咎，会甘愿受此奇耻大辱，穿上这身下人的衣服，留在这里当一个扫地的保洁！
灯下黑！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他留下来，以这个最不起眼的身份潜伏在他们身边，就能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