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对狗男女
己午未2026-06-30 14:512,798

  乌以灵昨夜没睡好。

  确切地说,是根本没睡。任平江那个不知死活的,三更半夜又翻窗进来,说是给她送新酿的青梅酒。她把人轰出去三次,他翻进来三次。最后一次她实在困得睁不开眼,随手抄起枕头砸过去,听见窗棂外一声闷响,终于安静了。

  可侯府的规矩却是一日不能歇的,只得早早起身去给母亲问安。还如前几次一样,一两句话的功夫便被打发了。婆母连眼皮都没抬,挥了挥手,像是赶一只聒噪的雀。

  回到留春半。

  她正窝在窗边的摇椅上打着瞌睡,刚好头顶的太阳打这边过,能暖她一会儿。初秋的日头不烈,温温吞吞地铺在身上,像一床薄棉被。她把自己缩成一只猫,脸埋在臂弯里,呼吸渐渐绵长。

  好在任平江没来,她也能好歇歇。可任景舟不知为何忙不迭地摸了过来,倚在窗边,贴心地为她挡着阳光道。

  “之乐,昨日我读了整日的书,起了兴,一直看到了深夜呢。”

  他今日特地穿了一身银灰色暗纹的长衫,领口搭的是黑曜水晶扣,腰间配了块水头上好的玉葫芦,在阳光下别样的夺目。那玉葫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乌以灵双眼朦胧,虚虚看过来人。原是任景舟站在窗前,挡了她取暖的太阳。她眯了眯眼,有些烦躁,却没表现出来。

  “哦,是吗?那很辛苦了。还是要注意身子的,劳逸结合。”她按例说两句关心的话,想着将他打发了,她好补眠。声音软绵绵的,像浸了水的棉花,使不上劲儿。

  可任景舟没有要走的意思,接着说道:“是了。之乐怎的这般困顿?”

  他一来就看到了她这幅萎靡不振的样子,心沉到了谷底,可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听她的解释。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葫芦,指节泛白。

  千万别是他所看到的那样。

  千万别是那个人。

  “嗷,昨儿夜里没睡好,母亲放我回来补补觉。”她闭眼嘟囔着回,话音含含糊糊的,像是随时要睡过去。她往椅背里又缩了缩,把脸转向阳光的方向,却被他挡了个严实。

  “昨儿夜里……”任景舟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不信!

  他不要信!

  他盯着她眼底那团青黑,盯着她散乱的鬓发,盯着她衣领边若有若无的一抹红痕——是蚊子咬的,一定是蚊子咬的。

  他不信,他不信。

  “听母亲的,那你好生歇息。”他的心在滴血,勉强的维系着声调不变。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面上却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闭上眼了。

  阳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她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人走,光回。

  乌以灵猫在透窗的碎阳之下,很快又睡了个香甜。这一觉不短,再睁眼没过一会儿就要放饭了。

  任平江踩着饭点过来,手里提着方大的食盒。他身后不远处还跟了一位,手里照旧。

  “嫂嫂,终于醒啦,睡饱了没?”

  好听的磁声溜进耳蜗,带着几分讨好,几分试探。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干净得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只是眼下也带着一圈青——昨晚挨了一枕头,想来也没睡好。

  任平江还是少年气性,虽常年生病,依旧不减少年郎独有的阳光明媚。他歪着头看她,眼里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一整个春天。

  “你倒是会挑时辰。”乌以灵打趣他道。

  也是点他,总半夜三更翻窗登堂入室是什么毛病,想当梁上君子不成?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在撒娇。

  “好嫂嫂,你看我带了什么来了?”他软声讨饶,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盖子掀开,香气扑鼻。

  “嗯,带了个小尾巴。”她没好气回怼,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同样提着食盒的。

  “这可是景泰酒楼的新菜!我可是排了半个月的号,半夜就去蹲了,这会儿才拿到。您哪怕尝一筷子呢?”

  任平江的话半真半假,但想讨眼前人欢心是真的。这个菜是他高价从别人手里收的号牌。昨儿夜里回了院子就打发孙庆去排队了——当然,他自己也没闲着,翻完窗回去又写了一夜的策论,天亮了才眯了一会儿。

  天蒙蒙亮,正是女眷请安的点,他就在道儿上看见了嫂嫂。她裹着一身青色的褙子,脚步虚浮,像是随时要倒。他差点没忍住上去扶,到底还是忍住了。

  直到她请完安回院子,任景舟这个骚包急吼吼地蹭了过去,顶了他的机会。还吵得嫂嫂半天不得好睡,他就没再往前凑了。在墙角站了小半个时辰,看着她窗前的影子终于不动了,他才转身走。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他就来了一趟,远远瞧见嫂嫂还在睡,他才直接去了景泰酒楼催菜。这不紧着饭点火速赶了回来。

  “就你会哄人。”乌以灵懒得同他扯皮,便吩咐下去提早布饭。

  任平江老实站在一旁,与如月似云为伍。他规规矩矩的,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只是眼睛时不时往她脸上瞟,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乌姐姐,六哥哥。”

  向稚芸提了食盒来,仍是那两样,一碗甜汤、一碗餶饳。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发髻上簪了一朵绢花,衬得小脸白净净的,像朵刚出水的芙蓉。

  乌以灵摆摆手让她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那头,任景舟正憋着气。

  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半个时辰没翻过一页。他脑子里全是她眼底那团青黑,全是她衣领边那抹红痕。他把笔杆攥得咯吱响,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出一团黑。

  见向稚芸来了,心情大好,准备故技重施。

  这回吃的慢,又听了好一通诉苦。

  “景舟哥哥,你前几日怎的不理人家……”向稚芸托着腮,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景舟哥哥,是吃的重要还是我重要……”她撅着嘴,手指绕着帕子打圈。

  “景舟哥哥,你若是不想见我还请直言,我走就是,这忽冷忽热的……”

  说着又抹起了泪。那泪来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他心疼。

  任景舟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又是好一通哄。“向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功课沉冗,顾虑不周,还望体谅……”

  说着将人送了出去。他的手虚虚揽在她肩上,指尖碰到那层薄薄的衣料,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时间倒是赶巧,主屋那边乌以灵也把人送了出来。

  四人八目相对。

  向稚芸看热闹不嫌事大,绞着帕子,娇声道:“景舟哥哥,你看她……”

  那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钩子。

  任平江撇了一眼那对男女,反手给嫂嫂扶了扶飞云髻上插着正好的珠钗。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微微发烫。

  两处隔着竹影沙沙,天上的太阳躲进云层,蒙着面,不尽情洒落人间。秋风过处,竹叶簌簌,像是在笑。

  任景舟炸了。

  她竟然……

  她竟敢?!!

  他看见那只手,看见那根珠钗,看见她脸上那抹被阳光照出来的、懒洋洋的笑意。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客气,不是疏离,是真正的、放松的、被人宠出来的笑。

  眼见着自己被对面先发制住,陷入劣势。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夺过向稚芸手上的食盒,送她回去!

  在那个女人的面前招摇过市!

  他挺直了腰背,牵着向稚芸的手,一步一步从她面前走过。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够她看清。

  向稚芸受宠若惊,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小碎步跟得踉踉跄跄。

  任平江微微侧身,将身后的那对狗男女遮了个严实,他朗声道:“这桌菜,可还合口味?”

  “嫂嫂若是喜欢,我可日日送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那边的动静。

  乌以灵没瞧见院中景色,“还不够累的呢,赶紧回去喝点药,别冻病上了。”她看着他单薄的月白衫子,皱了皱眉。

  任平江无不应是。他应得极快,像是等了这句话等了一万年。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对已经走到院门口的背影,微微弯了弯嘴角。

  竹影沙沙,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

  暖洋洋的,照了一地碎金。

继续阅读:第32章 贼人休走!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嫂嫂在上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