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肚饱好安寝。
乌以灵踏实睡了。
夜沉风雪紧,窗外呜呜声如人哭泣。
“吱呀……”
黑暗中角窗一点点被掀开,这点儿子声音,根本吵不醒任何人的,可坏就坏在这仍是冬日。寒风顺着缝比来人先一步偷溜进屋,钻到乌以灵的颈窝。
她猛得一颤!
被冻醒了。
艰难睁眼后,恍若梦境。
“……”
“……”
黑暗中,面对面。
他俩竟无一人叫唤。
乌以灵不叫,
是因为她闻出来了。
任平江不叫,
是因为他是贼来的。
“嫂嫂……”
他率先打破沉默。
“何事?”
乌以灵揪着被子。
“我……今天白日里没见到嫂嫂……”
“?”
乌以灵人在被窝,露着个脑袋。
任平江跪在脚蹬,趴在床沿。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她紧了紧被子,把自己裹的更严实了。
“真的,就是今天没能见到嫂嫂……我不是有意的,那个向稚芸烦了我一日,真想叫孙况打杀了她!”说着浅浅收了声,他怕吓到嫂嫂,瞧她一双眸子专心只看着他,心下一暖,想着嫂嫂可能不知道孙况是谁,又接着解释。
“孙况是上京后一直伴着我长大的好兄弟。他不是小厮,是小叔叔特意留给我的伴儿。昨儿不知怎的伤了肩,没了他帮忙拦人,我就被那狐狸精堵在院中没能出得来门……嫂嫂不会怪我吧?”他吸了吸鼻子。
“不怪的。”
乌以灵有了白日里的教训,也不再试图理解男人了,尊重他们的想法就是对彼此做大的尊重。
任景舟不正常他也就忍了,可这六弟也来这么一出……他俩也不是亲生兄弟,这是像了谁?
“你以后离你哥远点。”
别被带坏了,尽捡着她来折腾。
“哎?”任平江不解,但听话,“好的,听嫂嫂的。”
“还有事儿吗?”她问。
“嗯……没了,就是答应过嫂嫂的,遇事不过夜,当日事当日毕。嫂嫂可还满意?”任平江记着。
他人生在世,唯有一悔,就是没能看护好乐姐儿。
让她嫁给禽兽不如的兄长为妻。
让她在后宅蹉跎消磨了憾终身。
让她停灵不足三日被草草下葬,一月后掘坟方知,是被活埋。
他知她痛,所以他终生不娶,一点点将那群吃人的魔鬼吃肉喝血敲碎骨头沃肥……给嫂嫂种上一片花圃竹林。
好在现在他能弥补,
他的乐姐儿回来了。
“?”
乌以灵不知自己是何时跟他说好的这所谓的今日事今日毕,可这毕法儿是不是多少有些不妥?
此外,她着实在不知是该满意还是不满意。
满意?
那他会不会往后夜夜翻窗来她卧房?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她毕竟还是他的长嫂。
不满意?
那今夜还能睡着吗?怕是整个留春半都睡不了了吧。
好难。
她没读过八股,做不来。
“嗯……你觉得我该不该满意?”
此话一出,任平江周遭温度降了三分。
“嫂嫂生气了?”他小心翼翼问道,跪的更端正了。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可怜巴巴的望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闺房间两夫妻的乐趣呢。
“?”又来?
乌以灵不由蹙眉,还当真是兄弟俩。她一个人,洞房那天俩新郎她就不说什么了,怎么现在白日里哄完哥哥,晚上还要哄弟弟?
她这是当媳妇还是当妈妈?
“任六,现在什么时辰了?”
“约子时过半。”
“这是哪里?”
“床榻之间。”
他应的坦荡荡。
乌以灵有些没辙了。
“六郎啊,夜半子时,你翻窗入室,来跟嫂嫂谈心,是不是多少有些不合礼制?”
她歇了口气接着说:“我知你是好的,没什么坏心思。但别人不知道,这么冷的天,你一身寒气来嫂嫂床边,冻坏了怎么办?”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些,雪白的鹅颈露了大片。
“唔……六郎不怕——怕,”任平江心口热热的,嫂嫂在关心他,闻着嫂嫂的气息,看着被衾一点点松散,他鬼使神差的说:“六郎怕冷的,那嫂嫂让六郎进去暖暖?——再走?”
欻!
烛火燃尽,屋内彻底陷入黑暗,窗外的雪光也透不进屋,真就是两眼一黑。
人声也跟着停了。
“咚!咚!咚!”
“……”
这个点儿大家都睡的沉,徐徐呼吸也无甚动静。
夫人的卧房就不一样了。
她心跳加速,闷如鼓擂。
他呼吸急促,偶有急滞。
“那个……”
“那个……”
两人重声。
“可以吗……?”
轻轻一声询问,乌以灵如临大敌,好在黑洞洞的什么也瞧不见。
窗外突然传来“哒、哒”几声!暖光一点点近前。
乌以灵似鹰一般张开被衾,捂住了任平江的嘴,贴耳细声,“嘘”。这要是被人发现,她连夜就能赶上副黑棺跟老将军去了。
又跟着窸窸窣窣一阵,窗外轻唤了两声,“主子、主子……”
檐下廊灯重拾光亮。
她手上加重了力道,捂的更紧,自己则抿着嘴放缓呼吸。那丫头唤了两声,见没人应,自顾自的小声念叨,“难不成我们听差了?”
另一个声音道:“不能吧,可能是说梦话了吧。哎?大屋北窗怎的没关好?”
“还真是……快走两步,快,别给主子冻着了……”
随着“咔哒”一声,窗户被在外面锁上了。
“……”
“……”
乌以灵松了口气,对上任平江,只见他眨巴着眼,长长的羽睫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她的指节,似在撩拨。
“你、你裹上我的披风,快些回去睡,有什么事儿,明儿一早再说。”乌以灵垂眼躲过他。
好半晌,暗中才传来淡淡的一声。
“唔…好…”
哪怕没有光,她也知他在哪里,他的味道一直萦绕鼻尖。
随着“吱呀”一声落下。
乌以灵心中噗噗乱撞的小鹿终于安生了,胡乱在床上咕蛹几下又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一番折腾后才枕着浅浅的药香跌进梦里。
任平江顺走了嫂嫂的披风,也不舍得穿,一路抱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谁成想,挑灯苦读的任景舟为了赶走瞌睡虫,开窗吹冷风。
一道黑影撞进了他眼底。
貌似是主屋的方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