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母也没什么嘛,不过一个喜欢侍弄花草的小女人罢了。”
乌以灵路上自言自语道,嘴角微微翘起。
小径蜿蜒,走的久了连丫头婆子都不见了。花满园在侯府深处,平日里少有人来,岔路又多,一不留神就会走岔。
乌以灵当时从花满园出来匆忙,连灯都忘了要上一盏,眼下也无处可寻。
天色早已黑透,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
只是这路越走越黑,越走越深,两边的树影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
夜风似鬼吹,前路似深渊,要将人一点一点吞噬殆尽。她停下脚步,前后左右都是黑,分不清方向。手心出了汗,心跳越来越快。
倏然。
暗中一点火光乍现!
那火光是暖黄色的,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像一只萤火虫,又像是一盏引魂灯。
紧着锁魂鬼差出了声。
“嫂嫂。”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过风声,落在她耳朵里。
唤她嫂嫂?
乌以灵一天没吃饭,脑子已然没那么灵光,想了半天。黑暗里,记忆划落。仁君?不对,那是之前的事。这个声音——冷药香,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意。
“歹人?”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鬼火一点点靠近,熟悉的冷药香扑鼻,唤醒了乌以灵的神识。那是白芷、川芎、冰片混在一起的味道,清冽又苦涩,像他的人一样——看着温润,骨子里全是棱角。
“任六郎?”
“六郎在。”
火光映出他的脸。他举着火折子站在三步之外,一身素白孝服,腰系麻绳,发束银冠。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映出一点暗沉的光。
他看着她额角的白纱,看着白纱上渗出的淡淡血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嫂嫂,”他说,“迷路了?”
乌以灵看着他,忽然觉得腿一软,身子晃了晃。
任平江两步上前,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火折子换到另一只手上,举在她身侧,将两个人笼在一圈暖光里。
“饿了。”乌以灵说,声音闷闷的,说着好似回到了孩提之时。
“知道。”
“渴了。”
“知道。”
“还被人打了。”
任平江没说话。只是扶着她胳膊的手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我送你回去。”
火折子在他们中间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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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沉的夜也抵不过境门关的肃杀。
那风不是吹过来的,是砸过来的。裹着沙砾,带着血腥,刮在脸上像刀割。营帐被吹得猎猎作响,火盆里的火苗东倒西歪,随时都会灭。
“带上两个小兵,再探药王谷!”
这是大将军七日里发的第一道令!
却是探药王谷的第十八回!
前十七回,派出去的人连药王谷的山门都没摸到。有人被阵法困在山里转了三天三夜,有人被毒虫咬得半死不活,还有人根本没回来。可军中的“鬼病”一日比一日凶,再找不到解药,五千号将士就得死在这朔北。
“哎?大将军你什么意思?本太子这刚来,你就要把定旋派出去?”
太子气得在任弘昌案前团团转,一会儿叉腰一会儿抱膀子。他脸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靴子上沾满了泥浆,可那股子倔劲儿一点没少。
“不行!!!我反对!”
“反对无效。他是我手底下的兵,就得听军令调遣。莫说是太子你,连你皇帝老子来了也不行!”
任弘昌没跟他论个尊卑,也确实这太子做的些事儿,他也尊不起来。哪怕他尊了,太子也不敢受——这位太子打小就没个正形,跟任家几个儿郎厮混在一起,比亲兄弟还亲,谁跟他论尊卑他跟谁急。
“镇北军五千号将士都等着救命!不是跟你玩儿过家家的时候!”
任弘昌话说的贼难听,一点面子没给他留。他的手按在军报上,那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上面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像是从骨头里刻出来的。
太子也不在意。毕竟这位大将军只要进宫就必救他于水火,他的三个儿子都日常替他顶锅。百盛、百通随军之后,百川便日夜伴着他,同吃同睡同遭罪。
这份情分,不是一两句难听话能抹掉的。
只见他突然袭向大将军。身形一动,拳风带起案上的纸张,哗啦啦飞了一地。
帐内之人无人惊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主将他们是极度的信任,对太子的武力值也是绝对的相信——信他打不过,也信大将军不会真伤他。
“哎、、、疼疼疼!!!”
太子反手被擒,手臂被拧到背后,关节咔咔作响。他叠叠喊疼,脸涨得通红,却还在挣扎。
“大将军,我就跟你过过招。偷学一手也好拿回去给父君显摆显摆……那什么我也要去那药王谷,您给我点一百亲兵呗?”
好个张嘴就是一百亲兵!
任弘昌差点被气笑了。
一百亲兵?
他镇北军满打满算五千人,刨去伤病、后勤、守城的,能调动的不到三千。张嘴就要一百,这太子是真不知道行军打仗的难处,还是故意的?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还一百亲兵?要不把虎符给你?”任弘昌被气到没脾气,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
“虎符?”
他一秒都没迟疑,直接甩手,“不要不要,我只要点兵一百,够身份就行。”十分坦然,揉了揉被拧疼的手腕,脸上还带着笑。
任弘昌一计虎鞭捆住太子,朝着一旁奋笔勤书的诸葛让说道:“诸葛军师,袭击主帅,主帅自卫反击措手断了太子的双腿,怎么判罚?”
“死罪。”
冷冷二字,让帐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诸葛让头也不抬地答道,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连停顿都没有。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要了不要了,松开松开。”太子悻悻逃脱大将军的魔爪,脚底抹油开溜。可他那步子溜得慢吞吞的,分明是在等有人来拦。
“看好太子!磕了碰了可都是死罪!”任弘昌笑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
太子就是个寐(wù)生——逆鳞的龙子,你越不要他干什么,他便要干。他半点儿也想不到自己这是中了套,可能就算是套,他也会拼了命往里钻。
激将法?
他不用激也可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