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相见
己午未2026-06-30 14:472,138

  天亮了,乌以灵醒来时,枕边放着那支玉簪。

  她拿起来看了看,是新的那支,成色极好,温润如水。她不知道任景和什么时候放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放。她把簪子握在手心,攥了一会儿,起身梳洗。

  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把那支旧簪插在发间,新簪收进袖里。

  出门时,任景和已经站在巷口了。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腰间佩着刀,手里牵着一匹马。他很少佩刀,今天佩了,像是在跟人宣告什么——他不是去认亲的,是去面对一个本该早已逝去的人。

  “骑马?”乌以灵问。

  “路远,骑马快。”

  她上了马,他坐在后面,双臂从她身侧绕过,握着缰绳。马蹄踏过青石板,哒哒哒的,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脆。

  乌以灵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淡淡的药味,混着皂角的清香。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话了,话在风里,在蹄声里,在两个人靠在一起的体温里。

  出了城,田野开阔起来。麦子快熟了,金黄色的,在晨光里像一片海。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往前推,像有人在地上铺了一条流动的毯子。

  “六郎。”

  “嗯。”

  “你紧张吗?”

  任景和沉默了片刻,“紧张。手心都是汗。”

  乌以灵低头看了看他握缰绳的手,指节泛白,确实用了力。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凉凉的。

  “别怕。我在。”

  任景和没有说话,可他握缰绳的手松了一些。马蹄踏过田埂,溅起几点泥土,粘在她的裙角上,她没有低头去看。

  庄子在城外二十里,不大,几十户人家,围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宅子。宅子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树冠很大,遮了半边院子。门开着,里面有人影走动。

  任景和下了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乌以灵站在他身后,也没有催他。她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压了太多东西。

  “六郎。”一个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沙哑的,带着风霜的痕迹。

  任景和抬起头。一个男人站在院子里,五十来岁,高,瘦,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有疤,从眼角拉到下巴,很深。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交错的伤痕。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铁。他站在那里,看着任景和,目光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很久。

  “你长大了。”他说。声音发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任景和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流。

  “爹。”他叫了一声。

  任定邦走过来,伸出手,想碰他的脸,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我走的时候,你才到我腰这么高。”他比了比自己的腰间,“现在比我还高了。”

  “您走了十七年。”

  “十七年。”任定邦重复了一遍,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数字的分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十七年,够一个孩子长成大人。我没看见你长大。”

  任景和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的轮廓像记忆里的样子,可脸上多了疤,手上多了茧,眼睛里的东西也变了。以前的任定邦是意气风发的,打仗回来会把他举过头顶,笑着说“我儿子以后也是将军”。现在的任定邦像一块被风雨磨过的石头,棱角还在,可锋芒钝了。

  “进来坐。”任定邦侧身让开。

  两个人走进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墙角种着一丛栀子花,开了几朵,白的,香淡。廊下摆着一张矮桌,几把竹椅。桌上搁着一壶茶、两只碗,茶是凉的,像是沏了很久没人喝。

  “您一个人住这里?”乌以灵问。

  “还有一个人。在屋里。”任定邦看了她一眼,“你是乌以灵?”

  “是。”

  “你爹在里面。”任定邦指了指堂屋。

  乌以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快步走进去,推开门。堂屋里光线很暗,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瘦削,苍白,鬓角灰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他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可乌以灵一眼就认出来了。

  “爹——”

  她扑过去,跪在他面前,抱住他的腿。乌父伸出手,摸着她的头,手在发抖。

  “乐姐儿,爹回来了。”

  “您怎么才回来?”乌以灵的眼泪像决了堤,怎么也止不住,“我以为您死了。影说您还活着,我信了,可我还是怕。怕他骗我,怕您永远回不来。”

  “回来了。不走了。”乌父的声音很轻,“乐姐儿,爹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

  “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乌以灵哭了很久,哭到没有力气,靠在父亲的膝盖上。乌父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那样。她慢慢止住了泪,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脸。瘦了,老了,可眼睛还是亮的。

  “爹,您是怎么逃出来的?”

  “有人救了我。”乌父看了任定邦一眼,“任大哥。他在北境被人救,逃出来的时候路过刑部大牢,顺手把我带出来了。”

  乌以灵看向任定邦。他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像是故意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任伯伯,谢谢您。”乌以灵站起来。

  任定邦转过身,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是为了我儿子。”

  任景和站在院子里,听见这句话,没有动。他看着任定邦的背影,那个人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半边脸亮着,半边脸暗着。

  “爹,”任景和开口,“这些年,您在北境,怎么过来的?”

  “打仗。逃命。被救。养伤。”任定邦说得简短,像在念账本,“北境那边,有人一直在找我。不是救我,是要杀我。我躲了十几年,今年才找到机会逃出来。”

  “谁要杀您?”

  “皇后的人。”

  院子里安静了。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乌以灵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这一老一少,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一道光的影子。

  “皇后为什么要杀您?”任景和问。

  “因为我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任定邦的声音很低,“当年北伐,粮草被扣,战报被改,圣上不知道,任家不知道,我知道。我拿到了那些账目,藏在北境。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那些账目。”

  任景和的拳头攥紧了。“账目在哪?”

继续阅读:第183章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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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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