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芸的孩子退烧后,乌以灵让人去抓了几副调理的药,让李妈妈每日煎好送过去。
孩子底子弱,养了几天才渐渐有了精神,能扶着墙走上几步了。
阿芸脸上的愁容也淡了些,偶尔会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见乌以灵路过,远远地就低头行礼。
向稚芸安静了几日,没再来留春半转悠。
乌以灵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但眼下腾不出手去应付她。
户部的事像一块乌云,压在侯府上头,任荣与被降职罚俸后,府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下人们窃窃私语,说老爷这官怕是做不长了;秦氏那边倒是安安静静,可那种安静更像是在看戏,等着台上的角儿自己摔下来。
柳氏面上不显,可乌以灵注意到她这几日喝安神汤的次数多了起来。
任景舟依旧被禁足在清心斋,不闻不问,像是府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乌以灵偶尔会想起那天在聚香阁任平江说的话——他能不能生,也许并不是定论。
可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阿芸和孩子还在府里,而背后那张网还在收紧。
这天傍晚,如月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对。
“主子,奴婢打听到一件事。”她压低声音,“向稚芸这两天频繁派人出府,送出去的信都是给同一个地址——城东甜水巷。”
乌以灵放下手里的书。“查到是谁了吗?”
“查到了,是一个姓吴的婆子,专门帮人做阴司事的。那个婆子以前在宫里待过,后来被赶出来的,专给人下药、弄掉孩子。”
乌以灵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向稚芸找她做什么?”
“奴婢还没查到。但那个婆子前日来过府里,说是给秦夫人送花样子,可在府里待了快一个时辰,不知道去了哪里。”
乌以灵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向稚芸要动手了。
不是冲她,就是冲阿芸和孩子。
孩子是真还是假她不管,但孩子在府里出了事,首当其冲的就是她这个管着阿芸母子的人。柳氏会说她照顾不周,秦氏会借题发挥,任平江也会被牵连。
“似云,你去东厢盯着,今晚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阿芸的房间。如月,你去查那个吴婆子什么时候还会来,来了盯紧她。”
两人应了,转身出去。
乌以灵坐在窗前,看着天慢慢暗下来。
她忽然很想见任平江。
不是依赖,是有些事需要一个能商量的人。
她还没去找他,他自己就来了。
任平江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比往常凝重了几分。
“嫂嫂,向稚芸要动手了。”他开门见山。
“我知道。”乌以灵指了指凳子,“坐下说。”
任平江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截下来的,她让人送出府的信。”
乌以灵接过来,上面只有一行字:“三日后,按计划行事。”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计划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但跟阿芸的孩子有关。”任平江说,“她的人这几日在打听阿芸的作息,问孩子吃什么药,晚上谁值夜。她要下手,不会自己动手,会借别人的手。”
“那个吴婆子?”
任平江点了点头。
乌以灵沉默了片刻。“六郎,我不想再等了。她动一次,我退一次,她以为我怕她。这次我要让她知道,我不是怕,是懒得理她。”
“嫂嫂想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乌以灵看着他,“她喜欢下药,那就让她尝尝被下药的滋味。她喜欢栽赃,那就让她尝尝被人栽赃的滋味。”
任平江没有反对。“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住她。她什么时候动手,告诉我。剩下的我来。”
任平江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忽然停了一下。
“嫂嫂,你变了。”
“你说过了。”
“这次不一样。”任平江看着她,“你以前是忍,现在是要打回去。嫂嫂,你终于不怕了。”
乌以灵沉默良久。
他走了。她坐在灯下,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几日后,向稚芸果然动手了。
那天下午,阿芸带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孩子在地上爬,阿芸坐在旁边做针线。乌以灵在屋里看书,透过窗户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似云忽然跑进来,压低声音:“主子,那个吴婆子又来了。说是给秦夫人送完花样子,路过留春半,想讨碗水喝。如月姐姐正拖着她,在厨房里喝水呢。”
乌以灵放下书,站起来。
“让她喝,别让她走。看着她手里有没有东西,有没有碰过阿芸的碗筷。”
似云应了,又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如月回来,脸色发白。
“主子,那个吴婆子趁奴婢不注意,往阿芸的粥碗里撒了东西。奴婢看见了,没来得及拦。”
乌以灵的心猛地一沉。
“粥呢?”
“奴婢把粥倒了,换了一碗新的。那碗有东西的,奴婢收起来了。”
乌以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把那个婆子扣下,别让她走。让人去请主母,就说留春半出了事,请主母过来做主。”
如月点头,转身去了。
乌以灵理了理衣裳,走到东厢。
阿芸还在院子里做针线,孩子在她脚边玩。她看见乌以灵,笑着点了点头。
“阿芸,今天有陌生人来找你吗?”
阿芸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有人往你粥里下了药,我已经让人倒了。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吃任何别人给的东西,喝水也只能用自己屋里的壶。”乌以灵的声音很平静,可阿芸的脸色白了。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手在抖。
乌以灵按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你和你孩子都不会有事。”
阿芸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柳氏来得很快。她走进东厢的时候,看见那个吴婆子被按在地上,旁边放着一碗粥,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乌以灵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粥碗里有什么,要请大夫来验。柳氏让人去请张医师,张医师来看了一眼,说是巴豆粉,量不大,但孩子喝了会拉肚子,拉几天就虚了。
柳氏的脸沉得像锅底。
“这个婆子,是谁的人?”
吴婆子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乌以灵看了柳氏一眼。“母亲,不如先把她关起来,慢慢审。至于背后是谁指使的,总会查出来的。”
柳氏点了点头,让人把吴婆子押了下去。她看了乌以灵一眼,尽是深意。
“乌氏,你这次做得很好。”
乌以灵低下头。“是母亲教导得好。”
柳氏没有再多说,带着人走了。
人散了之后,向稚芸来了。
她站在留春半门口,脸色有些慌张,可还是挤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