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姐姐,听说有人给阿芸下药?抓到人了没有?是谁啊?”
乌以灵看着她,笑了笑。
“抓到了。是个姓吴的婆子,说是有人指使她的。至于指使她的人是谁,母亲正在查。”
向稚芸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那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可婆子说,那个人是府里的,还是个主子。”
向稚芸的脸色彻底变了。
乌以灵看着她,没有揭穿。时候不到。
“向妹妹,你好像很关心这件事。”
“我、我是关心阿芸和孩子。”向稚芸的声音有些发虚,“姐姐忙着照顾他们,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问问。”
乌以灵点了点头。“妹妹有心了。”
向稚芸站了一会儿,借口有事,匆匆走了。
似云在旁边啐了一口。“就是她干的,主子为什么不拆穿她?”
“拆穿了,她不承认,闹到主母那里各执一词,谁也奈何不了谁。”乌以灵看着向稚芸离去的方向,“等她下次动手,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夜里,任平江来了。
爬窗的老毛病,她都懒得说了。
“嫂嫂,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向稚芸没得手,不会罢休。她会再找机会。”
“我知道。”乌以灵说,“所以她下次动手的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任平江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嫂嫂,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不该这么累?”
乌以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嫂嫂已经累了,往后还要继续累下去吗?”
他顿了顿又道:“不知嫂嫂…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乌以灵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下格外亮的眼睛。
“六郎,你想让我离开任家?”
任平江没有回答。
“你让我离开,你自己呢?”乌以灵问,“你留在任家,替你哥赎罪,替你父亲扛事,替你自己——”
“我有我的债。”任平江打断她,“嫂嫂,你不一样。你没有欠谁,你不需要替任何人还债。”
乌以灵沉默了很久。
“六郎,你说得对,我没有欠谁。可我想还一个人。”
“谁?”
“我自己。”乌以灵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儿。不是因为我欠自己,是因为我想知道,我到底能活成什么样。”
任平江没有说话。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
“六郎,你不是想让我走。你是想让我别卷进来。”乌以灵回过头,看着他,“可我已经卷进来了。从我嫁进任家那天起,我就卷进来了。现在想抽身,来不及了。”
任平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嫂嫂,我不是让你抽身。我是想让你——别再一个人扛。”
乌以灵的眼眶红了。
“六郎,你能不能别总这么说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
任平江看着她,看了很久。
“嫂嫂,我就是真心的。”
乌以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接话,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见所有人的影子。
“六郎,天黑了,你该回去了。”
任平江没有动。
“六郎。”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嫂嫂,明天我去向主母提。”
乌以灵猛地转过身。“你疯了?”
“我没疯。我是认真的。”任平江没有回头,“嫂嫂,你不想做任家的媳妇了。我也不想再做你的小叔子。既然这样,不如做个自在的人,不好吗?”
“你疯了。”乌以灵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疯了……我不愿意离开任家,任平江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是啊…我疯了…。”任平江的声音很平静,“可我只是心疼嫂嫂罢了……”
乌以灵说不出话来。
他推门出去了。
背影消失在月光里。
乌以灵跌坐在榻上,手撑着额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疯了。她也疯了。
他好像不再是他……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院子里暗了下来。
东厢的灯还亮着。
她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这一夜,她没有睡着。
次日一早,她去万象园请安。
柳氏照例留她说了几句话,都是些家常。乌以灵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全是任平江昨晚说的话。
出了万象园,她看见向稚芸站在回廊上,正跟一个小丫头说话。看见乌以灵出来,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乌以灵没有多看。
回到留春半,她坐在窗前,等着该来的人。
任平江没有来。
如月进来通报:“主子,向伯庸回来了。”
乌以灵愣了一下。“他不是回老家了吗?”
“不知道,今早刚进府,说是来找秦夫人的。”
乌以灵想了想,站起来。“我去见他。”
向伯庸在客院,还是那间屋子。他看见乌以灵,没有意外,也没有站起来。
“孙少夫人,坐。”
乌以灵坐下,看着他的脸。他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眼底有青黑,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向公子,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家里的事办完了。”向伯庸倒了一杯茶,没有喝,“少夫人,那个信封还在吗?”
乌以灵点了点头。
“很好。少夫人,我这次回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那个人要来了。”向伯庸的声音很低,“穿月白僧袍的那个人。他要见你。”
乌以灵的手猛地攥紧了袖口。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城东茶寮。”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因为他不能。”向伯庸看着她,“他不能进任家的大门。”
乌以灵的心跳得很快,可她面上还稳得住。
“向公子,他到底是谁?”
向伯庸沉默了很久,久到乌以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是——”他开口,声音很低,“他是你的影子。”
乌以灵没听懂。
“你的影子,你醒的那天晚上消失的那个影子。”向伯庸看着她,“他有了自己的意识,变成了一个人。”
乌以灵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今晚去了就知道。”
向伯庸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少夫人,我不是在替谁做事。我是在替自己赎罪。”
乌以灵没有再多问。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外面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看见任平江站在回廊那头,正朝她走过来。
“嫂嫂。”
“六郎。”
“今晚,城东茶寮,你去不去?”
乌以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笃定的光。
“去。”她说,“你陪我。”
任平江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廊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