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被捞
己午未2026-06-30 14:532,556

  戚三娘是个爽利人。

  不过半日功夫,乌以灵就把她当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那种朋友。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漂亮话,而是因为她在牢房里发现了一只老鼠,二话不说徒手拎起来扔了出去。

  然后回头冲乌以灵咧嘴一笑:“别怕,这玩意儿不咬人。”

  乌以灵不怕老鼠。她怕的是外面的天,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

  “三娘,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戚三娘正盘腿坐在草席上,拿一根稻草剔牙。

  闻言,她歪头想了想:“快则三五天,慢则……等你家那位小将军能起身了,估计就差不多了。”

  乌以灵一愣:“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戚三娘把稻草一扔,双手枕在脑后躺下去,“你是任家的媳妇,任家现在最大的靠山就是德馨园里躺着的那位。他要是能好,谁动他家里人?他要是好不了……”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乌以灵听懂了。

  任百川是任家的脊梁,脊梁硬了,腰杆才能直。

  她现在被关在这里,说到底是因为有人觉得任家的脊梁还不够硬。

  “三娘,你进进出出这么多次,就没想过换个活法?”乌以灵问。

  “换什么活法?”戚三娘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洒脱,“我爹说了,戚家的女儿,不嫁人,只杀人。当然,杀的是该杀的人。我揍那个尚书家的混账,就是因为他该揍。皇帝要关我,那就关呗,反正过几天还得放。”

  乌以灵被她这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红。

  她想起自己在姑酥的时候,也曾想过仗剑走天涯,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可后来,她嫁了人,被困在后宅里,连出趟门都要婆母点头。

  “三娘,你真自由。”她轻声说。

  戚三娘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沉默了片刻,忽然坐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自由不自由的,都是自己挣的。你等着,等出去了,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江湖。”

  乌以灵点头。

  她信她。

  牢房里的日子过得慢。没有更漏,没有日光,只有墙壁上那盏油灯,不分昼夜地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乌以灵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两天,也许是三天。她只能靠送饭的次数来估算——送了五次,那就是两天半。

  第五次送饭的时候,来的不是往常那个狱卒,而是一个她认识的人。

  孙况。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令牌,身后跟着两个狱卒。他的脸色还是那样冷,可看见乌以灵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孙少夫人,”他抱拳,“将军让我来接您。”

  乌以灵站起来,腿有点麻:“将军?哪个将军?”

  “抚远将军。”孙况的声音不高,可那四个字落在地上,像四块石头。

  一旁的戚三娘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抚远将军?任百川?他醒了?”

  孙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乌以灵却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任百川醒了,或者说,至少是能开口了。

  “他怎么样?”乌以灵问,声音有些发紧。

  “将军说,让您回去亲自看。”孙况侧身,让出门口的路。

  乌以灵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戚三娘。

  戚三娘还坐在草席上,冲她挥了挥手:“去吧,别回头。出去了记得帮我也打听打听,老子什么时候能出去。”

  “三娘,等我。”乌以灵说完,转身走了。

  出了牢门,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抬手遮住眼睛,深吸一口气——外面的空气都是甜的。

  孙况已经备好了马车。乌以灵上了车,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

  长街依旧热闹,卖豆腐脑的老王头还在,卖糖葫芦的货郎还在,一切都和她进来的时候一样。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

  乌以灵下车,快步往里走。一路上,小厮丫头们看见她,有的低头行礼,有的偷偷打量,还有人窃窃私语。她没心思理会,径直往德馨园去。

  德馨园的药雾散了。

  这是她进院门后的第一个感觉。那些终年不散的白雾不知什么时候没了,院子里干干净净,连药炉都搬走了。廊下种着几盆兰花,青翠欲滴,像新换上的。

  张医师坐在廊下喝茶,看见她,难得没有骂人。

  “回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可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回来了。”乌以灵站在他面前,“将军他——”

  “进去自己看。”张医师指了指屋里。

  乌以灵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还是老样子,炭盆、药柜、木榻。可木榻上的人变了——那些缠了不知多少层的白纱拆了大半,露出任百川的脸。他还是瘦,瘦得颧骨高耸,可那双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看着她。

  乌以灵愣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叫小叔父?叫将军?还是像上回那样,叫他一声“叔父”?

  “进来。”

  任百川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可那语气里的威势,不减分毫。

  乌以灵走过去,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淬了火。不像是躺了几个月的人,倒像是随时能提刀上马。

  “听说你进了趟宫?”任百川问。

  “是。”乌以灵低头,“还进了趟牢。”

  “知道为什么吗?”

  乌以灵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皇后刁难她,可也不至于把她关进大牢。陛下召见她,也不像是要治她的罪。那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关的?

  任百川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知不知道,陛下和皇后,不是一路人。”

  乌以灵心头一震。

  她隐约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不是一路人,不是夫妻不和,是——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陛下的生母出身寒微,是皇后娘家一手扶持他登上皇位的。”任百川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坐上那个位置之后,陛下就不想再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乌以灵忽然明白了。

  “所以,皇后针对任家,不是因为任家得罪了她,是因为——任家是陛下的人?”

  任百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赞许,也有无奈。

  “你是任家的媳妇,陛下召见你,是告诉皇后——任家是他的。皇后把你关进去,是告诉陛下——你在她手里。”他一字一句,“你不是因为犯了罪进去的,你是被当成了靶子。”

  乌以灵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一种——她不是棋子,她是棋盘。

  帝后之间的博弈,她不过是那块被摆来摆去的木头。

  “那现在呢?”她问,“我出来了,是因为——”

  “因为陛下赢了这一局。”任百川说,“我醒了,任家就还在。皇后不敢动任家的人。”

  乌以灵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忽然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小叔父,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任百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了眼,像是累了。

  乌以灵站起来,福了福身:“您好好歇着,我明日再来。”

  她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那日在德馨园,你问我疼不疼。”

  乌以灵脚步一顿。

  “疼。”他说,“但活着,比什么都强。”

  乌以灵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出了德馨园,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留春半的方向,忽然很想念似云叽叽喳喳的声音,想念如月煮的茶,想念李妈妈熬的粥。

  她加快脚步,往留春半走去。

  半道上,一个人影从假山后面转出来。

继续阅读:第79章 前后脚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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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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