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姐儿,”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承认,我娶你的时候,心里有别人。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现在在我身边的,是你。”
不在了。
乌以灵听出了这三个字里的意思——他心里的那个人,死了。也许是病死的,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她当回事。她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他心灰意冷后的将就。
“含章,你说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所以你才回头看我。”乌以灵站起来,“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要一个回头才看见我的人。”
任景舟的脸色变了:“乐姐儿,你——”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乌以灵看着他,“我是来告诉你,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你要读书,要考功名,要往前程,我不拦你。可我不想做你的摆设。”
任景舟也站起来,绕过石桌,走到她面前。
“乐姐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任家的媳妇,是我任景舟的妻子。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乌以灵。”她说,声音比他还稳,“姑苏乌家的女儿,不是任家的摆设。”
任景舟的拳头攥紧了,青筋暴起。
乌以灵看着他的手,没有后退。她知道他不会打她——不是因为不想,是不敢。禁足还没解,再动手,柳氏不会饶他。
两个人对峙了片刻,任景舟先松了手。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你走吧。今天的话,我当没听见。”
乌以灵知道,今天说再多也没用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含章,你不是不能生,你是不想生。你心里那个人不在了,你就不想跟任何人生孩子。可你不敢跟别人说,只能让我担着。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吗?说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你听见了,你替我辩解过一句吗?”
任景舟的背影僵住了。
“你没有。”乌以灵说,“你只会说‘顺其自然,不必强求’。可这不是不强求,是你根本不在乎。不在乎我,不在乎孩子,不在乎任家的香火。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没有声音。
清心斋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出了清心斋,乌以灵没有回留春半,而是去了花园。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着水里的游鱼,她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今天说的话,她憋了很久了。说出来,不是为了改变什么,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憋着。
“乌姐姐。”
身后传来声音。乌以灵回头,向稚芸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粉色的褙子,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笑眯眯地看着她。
“向妹妹。”乌以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乌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六哥哥呢?”向稚芸走过来,语气亲昵得像在跟闺蜜说话,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乌以灵看得分明——是试探,是挑拨,是唯恐天下不乱。
“六郎君在忙,我一个人走走。”乌以灵淡淡道。
向稚芸笑了笑,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乌姐姐,昨儿我看见你跟六哥哥在花园里说话,说了好一会儿呢。姐姐跟六哥哥的关系真好。”
这话说得暧昧,语气里的暗示也很明显。乌以灵看着她,没有慌,也没有怒。
“向妹妹,我跟你六哥哥是叔嫂,说几句话不犯法。”她看着向稚芸的眼睛,“向妹妹若是觉得不妥,可以去跟主母说。主母若是觉得我这个媳妇不守规矩,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向稚芸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硬气。她咬了咬嘴唇,退后一步,团扇在手里转了两下。
“乌姐姐说笑了,我怎么会去告状呢?我是关心姐姐。”她说完,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乌姐姐,听说你去清心斋看三哥哥了?三哥哥还好吗?好久没见他了。”
乌以灵没有回答。向稚芸笑了笑,走了。
乌以灵站在湖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更麻烦。她不打没把握的仗,但她会在暗处放冷箭。
流言是第三天传开的。
先是留春半的小丫头们在背后嘀嘀咕咕,被似云听见了几句——
“听说了吗?少夫人一个人去清心斋找三郎君,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
“还有还有,前儿在花园里,有人看见少夫人跟六郎君在一处,说了好久的话,旁边连个丫头都没有……”
似云气得直跺脚,回来就跟乌以灵说了。
“主子,一定是那个向稚芸在背后嚼舌根!奴婢去撕她的嘴!”
“撕了嘴,还有别人说。”乌以灵按住她,“你越闹,她们越觉得是真的。”
似云急得眼眶都红了:“那怎么办?就这么让她们说?”
乌以灵没有回答。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花开得正好,粉白粉白的,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等着。”她说,“等主母召我。”
柳氏比预想中来得快。当天下午,穗朵就来了。
“孙少夫人,主母请您去一趟万象园。”
乌以灵换了身衣裳,跟着去了。
万象园里,柳氏坐在上首,面色不善。沈氏和秦氏都在,向稚芸也在,坐在秦氏下首,低着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乌氏,你可知道外面在传什么?”柳氏开门见山。
乌以灵跪下来:“儿媳不知。”
“不知?”
柳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传你跟六郎私会,传你去清心斋跟三郎吵闹。这些事,你都不知道?”
乌以灵抬起头,看着柳氏的眼睛。
“母亲,跟六郎君在花园说话,是碰巧遇见。去清心斋看三郎君,是夫妻之间的事。至于私会、吵闹——儿媳不知道这些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儿媳没有做过。”
柳氏沉默了片刻,看向向稚芸。
向稚芸抬起头,咬了咬嘴唇,声音怯怯的:“乌姐姐,我不是故意要说的。是有人问我,我就说了实情。”
实情?
乌以灵看着她,忽然很想笑。她的“实情”,就是添油加醋、断章取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