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心死
己午未2026-06-30 14:462,218

  圣旨赐封的那天晚上,乌以灵把那卷黄绫塞进了柜子最深处,和那支玉簪放在一起。

  玉簪是任景和送的,她一直没有戴过。

  她关上衣柜,躺回床上,睁着眼看帐子顶上的鸳鸯。鸳鸯还是那对鸳鸯,水还是那池水,可她觉得那些东西离她很远,像隔着一条河,河上没有桥。

  她是溺水的人。

  第二天,似云端着水盆进来,站在床边等她起身。她等了很久,乌以灵没有动。

  “主子,该起了。还得去万象园请安呢。”

  “不去了。”

  似云愣了一下。“主子?”

  “你去跟主母说,我病了,起不来。”

  似云张了张嘴,放下水盆,转身出去了。乌以灵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的白灰剥落了一块,露出里面的黄泥,像一张没有合拢的嘴。她盯着那张嘴,盯了很久。

  中午,如月端了午饭进来。

  粥,小菜,一碗鸡汤。乌以灵没有起来,如月把托盘放在桌上,站在床边等了片刻,轻声说:“主子,多少吃一口。”

  “放着吧。”

  如月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粥凉了,鸡汤凝了一层油,乌以灵没有动。

  下午,李妈妈来了。她坐在床边,把乌以灵的头抱在怀里,像她小时候那样。

  “乐姐儿,你不吃饭,身子垮了怎么办?”

  “垮了就垮了。”

  “你还有姆妈呢。你垮了,姆妈怎么办?”

  乌以灵没有说话。她靠在姆妈怀里,听着姆妈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她小时候最喜欢听这个声音,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现在听着,死水微澜。

  “乐姐儿,你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李妈妈叹了口气,松开她,端着凉透了的粥碗出去了。

  第三天,乌以灵起来了。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躺得太久,骨头疼。

  她坐在窗前,没有梳头,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像一团枯草。没有洗脸,眼角还带着隔夜的干泪痕。

  衣裳还是前天那件,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似云端了水进来,看见她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主子,奴婢给您梳头。”

  “不用。”

  “那洗把脸?”

  “也不用。”

  似云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如月进来,看了似云一眼,把水盆放在架子上,走过去,拿起梳子,轻轻梳乌以灵的头发。

  她没有躲,也没有配合,就那么坐着,像一截木头。

  如月把头发梳顺了,分成两股,编了一条辫子,用头绳系好。又拧了帕子,给她擦了脸。她闭着眼,任由如月摆弄。

  “主子,换身衣裳吧。”

  “不用。”

  如月没有再劝,把帕子放回去,端着水盆出去了。

  第四天,任景舟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隔着那棵海棠树,他看着坐在窗前的乌以灵。

  她的脸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第五天,柳氏派穗朵来传话,说不用去万象园请安了,好好养着。乌以灵让似云代她谢了恩,没有出门。

  第六天,她开始读佛经。不是想读,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佛经摊在膝上,她看着那些字,字认识她,她不认识字。一行字看半天,看进去了,又飘走了。她合上书,放在一边。

  “似云。”

  “在。”

  “帮我拿面镜子来。”

  似云愣了一下,连忙去拿。铜镜擦得锃亮,照出她的脸——瘦了,老了,不像二十岁,像四十岁。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陌生……恍若隔世,相见不识。

  “主子,您笑什么?”

  “笑我自己。”

  她放下镜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海棠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在求救。

  她看着那些枝丫,忽然说了一句:“似云,去跟主母说,我想去家庙住一阵子。”

  似云愣住了,“主子,您要去家庙?”

  “嗯。府里太吵了。”

  似云咬着嘴唇,转身去了。如月端着茶进来,听见了,手抖了一下,茶洒了几滴。她放下茶盏,站在乌以灵身后,欲言又止。

  “如月,你想说什么?”

  “主子,您去家庙,奴婢跟着您。”

  乌以灵没有回头。“不用。留在这里,看好留春半。”

  如月的眼眶红了,“主子,您是不是不要奴婢了?”

  “不是不要。是想一个人待着。”

  如月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无声无息。

  柳氏答应了乌以灵的请求。没有多问,只是让穗朵传了一句话:“家庙清苦,你受得了吗?”

  乌以灵让似云回话:“受得了。”

  柳氏没有再说什么,让人收拾了家庙的屋子,派了两个婆子先去打扫。

  第七天,乌以灵走了。她没有带似云,没有带如月,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佛经,还有那把匕首。李妈妈站在门口送她,拉着她的手,不肯松。

  “乐姐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姆妈等你。”

  乌以灵松开姆妈的手,上了马车。马车动起来,她掀开车帘,看见留春半的院墙一点一点往后退。

  海棠树的枝丫从墙头露出来,光秃秃的,像在挥手告别。她放下车帘,闭上眼。

  家庙在城西,离侯府大约半个时辰的车程。不大,前后两进院子,正殿供着一尊观音像,两边是厢房。

  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两个婆子已经把屋子收拾干净了,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放着一壶茶、一盏灯。

  乌以灵下了车,走进厢房,关上门。她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看着那盏灯。灯芯是新的,还没有烧过。她伸出手,拿起火折子,点着了灯。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

  她看着那朵火苗,看了很久。

  家庙的日子很安静。没有请安,没有规矩,没有是非。

  早上起来,洗漱,坐在窗前发呆。中午吃斋饭,素菜素汤,寡淡无味。下午读佛经,读着读着就睡着了。晚上很早躺下,听着窗外的风声,什么都不想。

  婆子们不敢打扰她,只按时送饭,放在门口,敲一下门就走了。她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不饿,也不觉得饿。

  第三天,张医师来了。他提着一个药箱,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棵银杏树。

  “少夫人,老夫来给你把脉。”

  乌以灵坐在窗前,没有动。“不用了。”

  “你娘让我来的。”张医师走进来,在廊下坐下,“她说你一个人在家庙,不放心。”

  乌以灵沉默了片刻,把手伸出来。

  张医师把了脉,眉头皱了皱。

继续阅读:第158章 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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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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