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士林提着锅盔和酱牛肉下了车。
“我来劳军咧,辛苦!”
“客气,举手之劳。”雒青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食物,“不瞒你说,真想这一口,要是有炸酱面更好了。”
就在郭士林和雒青大快朵颐之时,方堃悄悄把小白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俩……有啥进展?”
“就是捡到几个板瓦……”
“我说的不是这。”
小白奇怪地看他一眼:“那你问啥?”
“咋这娃有时灵醒有时瓜咧?”
小白顿时恍然大悟,故意语焉不详:“我俩,就还不错哦。”
方堃似乎有些着急:“舌头捋直好好说,咋个不错?”
“方老师,你真的又怂又八卦诶,”小白玩味地笑道,“想知道,你去问她啊。”
“你俩嘀咕啥呢?再不吃就没了!”
雒青在一旁喊道
小白发坏,大声回答:“他在问我和你的进展!”
“还不错,”雒青没意识到话中深意,瞬间进入工作状态,沉稳道,“小白一会儿把调查表给大家看看。这两天发现了不少筒瓦板瓦,我感觉这一片应该是有遗迹的,只是还没有直接证据。”
“接下来啥打算?”郭士林问。
雒青叹口气:“我的假期不多了,能找到有分量的证据当然最好。”
“我倒是想从周围村子入手,”方堃紧接着道,“我想查一下当年昝教授的石头到底从哪来的。”
刘树生家院子里正噼里啪啦响着鞭炮声,把刚进门的穆见晖和刘树兰吓了一大跳。
人逢喜事精神爽,何小凤喜气洋洋地迎了上去。
“姐,姐夫,来咧!”她看到刘树兰的肚子,又笑道,“哟,都显怀了。”
刘树兰摸着肚子,一脸幸福:“生娃,过个生日咋还放鞭呢?”
“这几年走霉运,放个鞭驱驱邪气。”
何小凤也道:“咱两家也好久没聚了。”
“听说生娃最近撞大运,搞到了一批宋瓷,这是要发大财了,想让俺们眼馋一下?”穆见晖在一旁淡淡笑着。
“既然姐夫听说了,那正好,给咱过过眼,再找一下当初当掌眼的感觉。”
面对刘树生那虚伪的笑容,穆见晖不以为意:“你不怕打眼就行。”
一排箱子摆在客厅内,原先的纸箱已经鸟枪换炮,瓷器被分装在了更多、更华丽的大箱子里。
穆见晖惊讶箱子之多:“这么多件?”
刘树生煞有介事地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打开了一个箱子,取出里面的瓷瓶摆在桌上。
看到瓷瓶的那刻,穆见晖愣了一下,很快便收敛神色,边看边作随意问:“哪儿出的货?”
刘树生耸耸肩:“还能是哪儿,墓里的呗。”
“噢!”穆见晖面色平静,故意套话,“墓里出的宋瓷呀……咱省的?”
刘树生冷笑:“亏你还是个行家,咱省有这种瓷?”
“确实没见过。”
“能看出个名堂不?”
“看样子是个纸槌瓶。”
“啥瓷?”
“这颜色,该不会是……”他略一思索,“汝窑?”
刘树生满意地笑了。
“真是汝窑啊?”穆见晖挑眉,“汝窑是在商邑,看样子,你这笔财是在商邑发的。”
“咱是同行,我不方便透给你。”
“理解,理解,宋瓷现在金贵得很,就算你告诉我了,我都不敢沾,也沾不起。那些箱子里都是汝窑瓷?”
“还想继续开开眼?”
“不了不了,这么贵的宝贝,再磕一下碰一下,我可赔不起。”他笑着摆手。
“你眼毒,给估个价。”
“你高看我了,以前七位数以下的我还敢掰掰手指头,这么高端的宋瓷,我这手指头都不够数的,估不出来。这种东西你只能找华南王,他见多识广,肯定懂行。”
听穆见晖这样谦逊推辞,刘树生愈发得意了,都不屑于正眼看他。
——也就没有注意到,穆见晖嘴角正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野外夜深人静,刘树生打开车后备箱,神秘兮兮地从一个鞋盒子里取出纸槌瓶递给华南王,鞋盒内垫着米糠,防止文物磕损。
华南王接过细细验货,刘树生得意洋洋,一脸“让你长长见识”的表情。
“……有冇搞错?”华南王皱着眉头看完瓷瓶,忍不住开口,“刘老板,你玩我啊?”
刘树生愣了:“……啥意思?”
“你说有宋瓷的,我才出来见面的嘛,你拿个工艺品过来搞咩啊?”华南王嫌弃地把瓶子还给他。
“工艺品?啥工艺品?”刘树生又懵又气,“这是我花一百万从商邑一个宋墓里搞来的宋瓷!汝窑瓷!你识不识货啊?”
华南王吃惊:“……宋墓里搞来的宋瓷?”
“对啊。”
华南王怪异地看他一眼:“宋墓里怎么会有宋瓷的?”
“宋墓里没有宋瓷,那哪儿有宋瓷啊?唐墓?还是清墓?”这下刘树生越发不解。
“哎呀,我跟你讲不清楚的啦,你去问你姐夫嘛。”
“我姐夫看过了,他一看这是北宋的汝窑瓷,连价都不敢估,让我来找你。”
“真的假的?”华南王略有吃惊,“你姐夫知道你这是宋墓里搞来的?”
“知道啊,我告诉他了。”
华南王突然搞明白怎么回事了,努力憋着笑。他这一笑,倒把刘树生笑得心里更没底了。
“你笑啥?这货你要不要?是不是收不起啊?要是收不起我就另寻下家了。”他梗着脖子道。
华南王捧腹大笑,笑了好一会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刘老板,咱们做了这么多年买卖,我劝你还是问问清楚真假再找下家啦,做我们这行要谨慎的嘛,不要再给多一个人笑你啦。”
“你凭啥说我的货是假的?”他涨红了脸,“我再给你看一个盘子,盘子底下刻得清清楚楚,赵匡胤赐给苗广义的。”
说着,他从另一个鞋盒子里拿出一个盘子,展示给华南王看。
华南王瞥了一眼便懒得再看:“你姐夫那么懂行,是真是假,你问问他就知道啦。”
刘树生懒得跟他再争执,“啪”地一声合上后备箱,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