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那么关心他,怎么还舍得把他放出去?圈在宫里养着多好…”离雨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
殷越支着下巴浅笑,故作高深地说了一句:“不着急,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人是抓到了,但那些死了的百姓你要怎么办?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小小封主兜不住吧?”离雨幸灾乐祸道,“过不了几天,那些大臣弹劾慕谦容的奏章就会摆到你案上吧?”
“这点小事就不用离大医师劳神了。”
“切!”离雨翻了个白眼,随后坐到了殷越旁边,一脸关切地问:“我听说王后有孕了?”
殷越不答,斜着眼看她。
“你不是暂时不想要孩子吗?这王后腹中的孩子…会不会跟那个薛夫人的孩子…如出一辙啊?”离雨这话说得十分不安好心。
“我该有个嫡子了。”
离雨挑眉:“万一是个公主呢?”
“本王都认。”
一转眼就又过了七日。慕谦容来到了梅府地下的暗室里,曾经关着的那些百姓全部被清理出去了,这里如今只关着两个人。
梅贾和他的爱子梅仁贾。
故里搬了把太师椅给慕谦容坐下,正对着笼子里被光着的两个人。
“姑苏那些土匪给他们头儿过寿的事,说说。”
两人满身狼狈,昔日的风光早已不再。梅贾紧闭着干到发裂的嘴,像是在思考。
慕谦容也不急,沐风给他搬了张桌子过来,让人上了茶和点心。“慢慢想。不用着急。”
随后,故里就上前解开拴着的铁链,把梅仁贾拽了出来。
“你干什么!”梅仁贾怒道,被人拉扯着拽出来自然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你们想对我儿做什么啊?”梅贾看了一眼梅仁贾,又望向慕谦容,焦急地问道。
慕谦容放下茶杯,看着被拉到他跟前打折膝盖跪在地上的梅仁贾。淡淡地说:“这要看梅老爷子配不配合了。”
话音刚落,故里就拔剑架在了梅仁贾雪白娇嫩的脖子上。
梅仁贾脖颈一寒,惊叫道:“爹!爹!救我啊!”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跟江理一起贪的那笔灾款,弄到哪去了?”
“我…”梅贾犹豫道。
故里的剑轻轻擦破了梅仁贾的脖子,露了红。梅仁贾惊恐地大叫:“啊…爹!爹!”
“我的那份已经全部没了。”
“江理的呢?”
“应该还在他那,不过听他说,他要把笔银子扔给那些土匪们。好暂时避避难。”
慕谦容挑眉,跟他听来的差不多。
“姑苏的土匪头子过寿,你跟江理打算送些什么东西?”
梅贾又是沉默了好半天。
“爹!”梅仁贾感觉到脖子上的痛,瞪大了眼睛叫着自己老子。
“那个土匪头子喜琴,我原本打算送个琴师过去,再加些金银和绸缎。”
“具体是多少?”
“两百两银五十两金,十匹云绸,三匹锦缎。加一个琴师。”
梅苑
“故里,你去一趟青州城,敲打敲打江理,让他配合我们点。”
“是。”
“公子,我们不需要提前去青州城吗?青州城离姑苏还有好一段路…”沐风问道。
“不用。”慕谦容在从梅贾管家房里搜出来的账本上圈了几下,道:“我们提前一天去就好。”
沐风不解:“为什么?”
“给土匪送礼又不是给君王送礼,他们收礼的方式自然会不一样。”慕谦容漫不经心道。
土匪做事要有土匪的作风,不然怎么能被人称为土匪呢?
很快就到了慕谦容他们去姑苏的那天。
“小凤皇,你这是不要梅儿了吗?”梅儿眨眨眼,看着府外那些东西和慕谦容的打扮,问道。
“怎么会。先生只是要出门办事了。很快就回来陪梅儿了。”慕谦容弯下身子摸摸梅儿的脑袋,哄道。
梅儿点点头,天真的信了:“那先生要快点回来,梅儿想让先生交梅儿绣小凤凰。”
慕谦容浅笑的脸一僵,他不会刺绣啊…正当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梅儿时,带梅儿的婆婆出声解慕谦容解了围:“梅儿,先生这么忙,回来也可能没有时间教梅儿哦。”
“那梅儿就先自己学,绣一个小凤凰等先生回来了给先生看。”梅儿小脸一扬,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
“公子。我们该启程了。”沐风率先上了马,出声提醒道。
“梅儿在府里要乖哦。”
“梅儿会乖乖听话,好好认字的。”
……
他们到青州城时已经是午时了。找了间酒楼吃了点东西,慕谦容将身上的骑装换成了浅蓝的宽袖轻纱长衫,抱着一把檀木的古琴坐进了马车。摇摇晃晃地从青州城去了姑苏。
“公子。你一个人去山上太危险了。”故里隔着马车的车帘,小声对慕谦容说道。
“不要紧。一切等我顺利进去之后再做打算。”
“殿下。”沐风打马走在前面,提醒道,“前面就是他们经常出没打劫的路了。”
慕谦容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道:“撤一半人马,故里带他们回去。”
“公子!”
“听我的。”慕谦容没理故里的不情愿,放下了帘子对沐风说道,“走吧。”
故里见自己劝不到慕谦容,只能服从,带着一半人原路返回了。
沐风渐渐放慢了速度与慕谦容的马车并行,慕谦容掀开了帘子跟他唠嗑:“沐风,你觉得梅贾说的可信吗?”
“殿下说的是梅贾贪的那笔银子?”
“嗯。”
沐风摇了摇头:“不信。”
“为什么?”慕谦容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沐风模糊不清地说:“不清楚,总觉得有什么蹊跷。”
突然一阵白烟袭来笼罩了他们,遮住了众人的视线。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小心!是土匪!”
接着没一会儿,白烟散去。站着一群五大三粗的提着大刀拿着铁棒的男人们。
为守的一个头上系着红头巾,他看着前面被迷晕了倒下去的慕谦容众人,哈哈哈哈笑了两声,招呼小弟道:“去,给爷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是。桑爷。”小弟得令,又招呼了两个人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开箱子。
“桑爷!是黄金!”小弟掀开箱子,惊喜道。
“爷,是白银!”另一个小弟 脸上有一颗好大的黑痣在嘴角,说起话来一动一动的,“还有绸缎!”
“哟!”第三个小弟一脸胡子,扒开马车的门帘看了一眼,回禀道:“这一个小白脸!还带着一把琴嘞!”
桑爷皱了皱眉头,又挠了挠腮,疑惑地问着身边的属下:“黄儿,这些东西是不是爷在哪听过?”
被叫做黄儿的人是一头炸乱黄毛扛着大刀的矮子,他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道:“桑爷,好像是扬州梅府送来给咱们当家过寿的礼!”
“是嘛?”桑爷也是一头雾水,摆了摆手道,“那都带走都带走!”
一脸胡子的小弟问道:“爷!这个小白脸也带走嘛?”
“废话!”小黄毛吼了他一句,道,“梅府给当家的贺礼就是这个琴师!怎么能不带呢?”
“噢噢!那是把他绑回去?”
这回到桑爷说他了:“你小子是不是蠢!这琴师可娇嫩着呢,万一绑坏了后天弹不了琴怎么办?那不给当家的扫兴吗?”
一脸胡子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委屈地问:“那桑爷,怎么把他弄回去啊?”
“这…”桑爷给难住了。他们在山上,不可能让马车上去,现在人晕着,搞醒了万一知道了路跑了可不行…
“爷!要不把他眼睛蒙上,找人给背上山吧!”一个小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这个好!”桑爷眼前一亮,嘿嘿笑了两声,之后突然道,“这人都晕乎着呢,还蒙什么眼睛?”
“这不是怕他半途醒了吗?”
“不蒙!就这样背上山!这小白脸先瞒着当家的,把银子先给当家的送去,让她高兴高兴!”
慕谦容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手挽脚腕上也被什么绳索一类的捆住了。
看来,自己已经被“顺利”绑上山,进了土匪窝了。
“你醒了。”推开门,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看见慕谦容从床上坐了起来,说道,“公子也别怪我这个老村姑。我这也不是怕你跑了不好跟我男人交代,才找了软绳把你给捆了。”
软绳?难怪。拴在手上都没怎么感觉。
“公子要喝水吗?”
慕谦容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没一会,女人就端了一碗清水递到慕谦容嘴边。
慕谦容只象征性地喝了两口,有些警惕地问道:“这是哪儿?”
“公子不用怕,你且安心这儿待两天,到时会有人送公子回去的。”女人笑了笑,并不打算告诉慕谦容他被带到哪儿。
关门声响起,慕谦容被独自关在了这儿。
“大当家的!你瞧,这是俺们今天接到的,扬州梅府送过来的礼!这可比那个江知什么玩意,送过来的好多了!”桑爷命人打开箱子,向坐在象征着当家的椅子上面的女人说道。
女人背对着他们,听桑爷怎么说,转过身来起身,光着脚踩在羊皮制成的地毯上。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清脆还些许魅惑,轻轻说道:“梅府?是不是还送了个活人过来?”
“是。”桑爷应道,“但属下怕大当家的现在见到了,过两天就腻了。所以打算后天大当家的过寿才让他出来亮个相。”
“过寿?”女人皱了皱自己好看的柳叶眉,颇为不满道:“大当家的我才二十。过个生辰而已,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过寿了?”
桑爷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看着女人说:“抱歉啊,大当家的,俺这…习惯了…一时想不起来改。”
“嗐!”女人轻叹了口气,也不打算跟他计较了,“去把那个人带过来给我。”
“啊?大当家的你现在就要见那小白脸啊?”到底是粗人,说话做事都是直来直去的。
“嗯。天色不早了。本小姐让他过来给我暖床。”
“啊?”桑爷更吃惊了,急忙道,“大当家的万万不可啊。老夫人可说了,让属下管着大当家的不然你乱来啊。”
“张桑。”
“哎。”
“现在哪个是大当家的吖?”女人饶有趣味的看着桑爷,连名带姓的喊了一声问道。
张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地回着:“是大当家你啊!”
“那不就得了。你听大当家的,小姐我现在是大当家,你听我的不就行了嘛。那那么多事儿?”女人这话说的显然有些暴躁。
张桑缓了好半天,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这才点点头表示同意了。旁边他的小弟“哎呦”一声,感叹着他家大哥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就这么被大当家的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
女人见张桑点了头,心情愉悦道:“拿五十两银去跟兄弟们分分吧,给他们拿点钱回家给家里婆娘孩子置办点东西用用。”
“这…使不得啊…大当家的,这是孝敬你的,拿有兄弟们拿的份儿啊…”
“你们都说我是大当家的,大当家的有了好东西怎么能独吞了呢?再说又不是五十两黄…都拿着,当提前讨了我过生辰的喜。”女人大手一挥,宽大的红色衣袖顺着纤细的胳膊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
底下一堆糙汉子十分自觉的把头低了下去,眼睛望着地面,桑爷带头说道:“谢大当家的!”
后面几十个人异口同声喊道:“谢大当家的。”
门又开了,但这次进来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而是三四个。
“你这个婆娘,怎么把人给绑了?”张桑语气有些冲,但也仅仅限于此,再无别的意思。
“哎呦,俺这不是怕他跑了吗!再说了俺也没往死里绑啊!”女人边解释边走到慕谦容跟前,给他解了绳子。
后面有一个人跟着上来,先是乘慕谦容不注意灌他喝了一口不知道什么酒。随后一人架着他的一边胳膊,跟张桑打招呼道:“桑爷,那人我们就带走了啊!”
桑爷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这是干啥?不是说后天才放他出去嘛?”他的婆娘跟着走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问道。
“大当家的要他,就让人来把他弄走了。”张桑从怀里拿出一小个布袋放在桌上,喊道,“婆娘。”
“干啥?”女人走进来问道。
张桑有些不太自在地说道:“这是大当家裳的彩头。俺知道你不会使整银,换了些碎的都在这里。你看看这屋里缺点啥就置办点。”
他婆娘还不知道他嘛,就是不好意思。她拿了布袋,笑道:“那俺就收下了啊,明俺去给你跟娃娃换两匹布,给你们一人制件新衣裳!”
“哎。”张桑也笑了,提醒道,“给你自己也制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