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甘林一大早就来到码头,想看看对新水手们的考核情况。
警戒号的泊位上,乌央乌央地聚集着一大群人,甘林人还没走到那里,就听到刺耳的争吵声远远传来。
“我们才是这条船的水手,你们这群新来的!”这明显是皮埃尔的声音。
“哼!连最基本的近战格斗都不会,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战舰上的水手?”这个法语有点生涩,言语中透着浓浓的西班牙风味。
等到甘林走近一看,警戒号上的老水手们和新招募的西班牙水手们分成两拨,互相谁都不肯相让,为首的一个是皮埃尔,另一个一身修身的军服,腰间佩着一把做工精美的西班牙细剑,他个子虽然没有皮埃尔高,但一身肌肉匀称苗条,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常年修炼剑术的人。
两人争执不下,艾莉婕和其他几名女水手们,被他们夹在中间,唉声叹气,这时,眼尖的安娜,一眼就看到了正朝人群中走来的甘林,她拍拍艾莉婕的肩膀,指指甘林的方向。
艾莉婕顺着安娜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一个箭步跳了起来,跑到甘林面前就告状。
甘林微微一笑,赶紧安慰一下满脸通红的艾莉婕,他走到两人面前,伸手制止了他们。
佩细剑的家伙一扭头看到甘林,急忙鞠躬问候:“在下西蒙·布兰科,舰长先生您好!”
皮埃尔正憋着一肚子火气,他一看布兰科鞠躬,立刻嚷嚷起来:“喂!刚才你说的什么?啊?舰长!这家伙非要和我决斗!说什么……谁赢了谁才有资格做水手长!?哼!老子还怕他不成?舰长,只要您一句话,我非要把他的嘴巴给撕开不可!”
几个人在旁边不停地拽着皮埃尔,才不至于让已经几乎抓狂的他,冲上去和布兰科直接干起来。
艾莉婕也愁眉苦脸地问他,招募水手不是不行,可现在弄得,两个国家的水手数目差不多,那到底谁听谁的,该怎么分配,全都是一团乱麻。
甘林笑笑:“这就是你作为副官该做的事情嘛。”
艾莉婕急得一把拽住甘林的手,不停地摇来摆去:“哎呀,可我不是不知道嘛,您就再帮我一把噻!”堂堂一艘军舰的副官,言语中一股子撒娇和嗔怪的态度,让甘林又气又笑。
其实这件事情,甘林心中早就开始计划了,他将艾莉婕叫到一边,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转身跳上一个台子,对众人说:“接下来我们进行考核,主考官是艾莉婕·布吕埃斯小姐!她代替我全权负责,有什么问题吗?”
布兰科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一个女娃子,有什么本领?”
皮埃尔一看,气往上冲:“她可是大名鼎鼎的海军上将布吕埃斯的女儿!”
甘林眼看他们又要吵架,急忙伸手制止:“我还没说完!下面,我要宣布一件事,所有人,不管是法国人,还是西班牙人,有剑术基础的,都站出来!”
布兰科一听,第一个站了出来,随后皮埃尔也站了出来,另外又有几十名水手,陆陆续续地站了出来。
甘林仔细一看,这当中,西班牙人占了一多半,皮埃尔当然也发现了这个事实,他心中有点不忿,恶狠狠地盯着布兰科。
“好!所有人中,自认为自己剑术最好的,站出来!”
布兰科立刻往前迈了一步,那群西班牙水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再敢站出来。布兰科洋洋得意,双手抱在胸前,斜眼瞥了一下皮埃尔。
而法国这边,除了皮埃尔外又站出来几个水手,甘林一看,这几个人,有几个还是船舱小队的人呢。
“好!其他水手们,由艾莉婕来主持考核,你们几个人,跟我来!”甘林示意他们几个人跟着,自己纵身一跃,从舷梯处爬上了甲板。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跳了上来,几人在甲板上站成了一个圆圈,甘林从舰长室里取出海军剑,横在众人面前。
“有信心能胜过我的,站出来!”他轻轻说道。
几名法国水手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皮埃尔也朝后退了一步,只剩下布兰科一个人,和甘林面对面站着。
布兰科看到这把海军剑,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你从哪里弄来的?不会是偷来的吧?”
甘林笑笑:“看来你就是这群人中最厉害的剑士了,我们两人比一比吧?当然,点到为止即可,不要伤到性命!”
布兰科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表情:“若论航海技术,我不如您,但若比剑,我怕万一……”
皮埃尔哈哈大笑:“哈哈哈,你太小看我们舰长了!别一会儿被打得屁滚尿流,哭着求饶就行!”
其他几名水手也哈哈大笑起来。
布兰科一看,这群人好像一个个都挺佩服甘林似的,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嗖’地一声拔出剑来:“马修先生,来吧!”
甘林也不甘示弱,拔出剑,剑尖和布兰科的剑碰了碰,算是见礼,随后两人扎下步子,布兰科将剑竖在胸前,然后使劲一甩,再慢慢举起,稳稳地和肩膀持平,剑尖对着甘林的胸口。
甘林则半蹲下身,稳稳扎出一个马步,将海军剑横在胸前,摆出一个东方剑术的起势。
“如果我赢了,那这条军舰的舰长,是不是就可以让我做?”布兰科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态。
“当然可以,但如果你输了,老老实实听我的话,不准再耍幺蛾子!”甘林回道。
“哼!要来了!”布兰科再不多话,眼神一变,率先出击。
他嗖地一剑,朝甘林的肩膀刺来,这剑如同细针一般,划过空气,却没有产生一点声音,安静却充满了杀意,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角度却极其刁钻。
甘林暗叫一声好,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劈掉了对面的刺击,上前一步转守为攻,利用刚才剑尖旋转的余劲,猛然变招朝布兰科的肩膀砍去。
布兰科急忙收手,朝侧面一跳,避开了甘林的攻击。
皮埃尔眼皮一抬:“哟!至高剑术!这家伙有点本领啊!”
至高剑术是西班牙人最常使用的一种剑术,使用细细的迅捷剑,无论是步调还是刺击,都会遵循计算好的线路,在最奇妙的角度以最快的速度击中对方。刚才布兰科的刺击,原本是至高剑术中的“尖刺术(punta)”,专门攻击面门的招式,只是布兰科稍微将剑尖下压了一下,让招式没那么致命。
而甘林的回击也堪称东方武学中“连消带打”的最好体现,他的防御不单单是防御,而是在化解对方攻势的同时直接出手攻击,逼对方变招抵挡或后退,从而取得优势。一招对决下来,二人竟然是不分胜负。
甘林笑笑,收起了剑,朝布兰科行了个礼:“阁下剑术高超,我很佩服,不知您是否愿意做警戒号的冲锋队长呢?”
皮埃尔一听:“啥?让他做冲锋队长?哼!”他不屑地一撇嘴,生气地扭过头。
其他水手们也是一脸不忿的样子。
甘林转头,微微一笑:“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现在我们面临着非常大的难题,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战斗,像布兰科先生这么厉害的剑术高手,如果能帮我们的话,那岂不是在和英军的白刃战中,我们能起到很大的优势吗?”
甘林一顿‘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分析,让这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们,如醍醐灌顶般,立刻明白了自己的不足。
“舰长的眼光真是长远,我从心底里感到由衷地佩服,并为刚才的失礼真诚道歉!”布兰科赶紧行礼。
刚才比剑,甘林的连消带打,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招式,布兰科自己心中也明白,二人剑术不相伯仲,继续打下去必然会有人受伤。他心中虽然有点不甘,可对面已经收剑了,他又怎好再继续咄咄逼人?
可真正让他佩服的,却是甘林刚刚的一番分析,直接从大局着手,一下子分清了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在他的人生当中,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鞭辟入里地分析问题。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警戒号能够从英军的围追堵截中毫发无伤地冲出来,如果没有一个优秀的指挥官,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他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骄傲,愿意听从甘林的安排。
甘林紧紧握住了布兰科的手,拉着他从甲板上一路走下来,背后跟着皮埃尔等人,皮埃尔脸上虽然怒气还是未消,但也不像刚才那般生气了。
在台下考核的众人,看到几人的变化,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几乎拔剑相向的人,现在居然手挽手地走了下来。
“马修先生……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艾莉婕的嘴巴半天都合不上,手里的羽毛笔掉地上了都不知道。